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眼淚和額頭磕出來的血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我媽,一字一頓地說:“不是每滿一百人脫一件嗎?我來替她。”
彈幕靜了一瞬,然後更加瘋狂地滾動起來。
“臥槽她爸要脫?!”
“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錄屏錄屏!”
我媽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好啊。你願意替她,那當然更好。”
她對著鏡頭,聲音清脆得像播報天氣預報。
“各位觀眾,節目升級了。接下來由沈建國先生親自為大家表演‘媽寶男的代價’。每滿一百人,他脫一件。脫到隻剩內褲為止。”
“如果他不敢脫,就換回他女兒脫。”
“大家想看嗎?”
彈幕瘋了。
我爸站在鏡頭前,手抖得解不開扣子。
他脫掉了襯衫。
露出中年人發福的肚子,和胸口上因為常年抽煙留下的暗色斑點。
彈幕在笑。
滿屏的“哈哈哈哈”。
有人在刷“油膩”,有人在刷“辣眼睛”,有人在刷“這爸真他媽窩囊”。
我爸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脫掉了背心。
然後是褲子。
然後是襪子。
最後隻剩下一條灰色的內褲,站在鏡頭前麵,像一個被扒光了示眾的囚犯。
直播間裏湧進來五千多人。
五千多人,看著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穿著內褲站在女兒麵前,替她承受本該由她承受的羞辱。
彈幕再也沒有人笑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彈幕變了。
“報警了嗎?有人報警嗎?”
“這不是劇本吧?這要是真的也太恐怖了。”
“有沒有人知道地址?快報警啊!”
“那個女的不是人。”
我媽看了一眼彈幕,終於關掉了直播。
她站起來,走到我爸麵前,蹲下身,看著他。
“沈建國,記住了嗎?你每給你媽打一分鐘電話,你女兒!或者你自己!就會變成今天的下場。”
“記住了嗎?”
我爸跪在地上,隻穿著一條內褲,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個字。
“記......記住了。”
我媽站起來,拍了拍手,像剛做完一場大掃除一樣輕鬆。
“行,那就這樣。聽晚,去洗把臉,下午還得上學呢。”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去過學校。
不是我媽不讓我去,是我自己不敢去了。
直播的視頻被人錄屏傳到了網上,被同校的人認出來了。
班級群裏全是截圖和鏈接,有人艾特我問我是不是真的,有人直接把視頻發到了學校貼吧。
標題是:“高三學姐沈聽晚,和她爸一起直播脫衣。”
帖子被刪了又發,發了又刪。
可截圖已經傳遍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我不再去學校,我爸給我辦了休學,高考也沒有參加。
我媽說沒關係,明年再考也一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我爸熨襯衫,語氣稀鬆平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像她毀掉的不是我的人生,隻是一件可以重新熨平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