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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七歲那年，高三。

高考前兩個月，我爸又犯錯了。

這次的錯，是他給我奶奶打了一個電話。

我媽跟我奶奶水火不容，我爸夾在中間，每次打電話都得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

那天晚上他躲在陽台打電話，被我媽發現了。

通話記錄顯示，他跟我奶奶說了十一分鐘。

十一分鐘。

我媽摔了手機，然後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叫住了準備去上學的我。

“今天不用去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媽，馬上就要模擬考了，我......”

“我說不用去了。”

她把我帶到了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麵是一個直播間界麵。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涼了。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我爸拿了二十塊錢去買煙，我媽讓我脫光衣服直播還錢的事。

那件事最後沒有真的做成，因為鄰居來敲門打斷了。

可那個直播間的界麵，我記了一輩子。

“媽......”

“別怕。”我媽蹲下來，幫我把校服領子翻好，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你爸不是愛跟他媽打電話嗎？他不是孝順兒子嗎？那今天就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這個孝順兒子的女兒，是什麼樣子。”

“你放心，媽給你留了內衣。不會真的脫光。媽舍不得。”

她舍不得。

她說她舍不得。

我爸被我媽的兩個兄弟從單位押回來的時候，直播已經開始了。

我穿著內衣站在客廳中間，臉上化著濃豔的妝，嘴唇塗得血紅。脖子上掛著一塊紙板，上麵是我媽親手寫的字。

“我爸是媽寶男，我是小騷貨。直播間每進來一百個人，我脫一件。”

我媽坐在鏡頭後麵，戴著口罩，聲音甜甜的。

“歡迎大家進入直播間~今天給大家帶來一個特別的教育節目，主題是‘媽寶男的女兒應該是什麼樣子！”

彈幕已經瘋了。

“什麼情況？這是真的假的？”

“這女的身材可以啊，脫啊倒是！”

“這是劇本吧？現在搞直播的什麼都敢演。”

“快脫快脫！別磨嘰！”

我爸衝進來的時候，直播間已經進來了八百多個人。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門口。

然後他發出一聲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不是吼，不是哭，是一種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像瀕死的野獸一樣的哀嚎。

“關了！！張曉慧你把直播關了！！”

他撲過去搶電腦，被我媽的兩個兄弟架住。

我媽看了他一眼，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哎呀，我們的主角來了。大家快看，這就是那個媽寶男本男～沈建國先生。沈先生，要不要跟直播間的觀眾打個招呼？”

彈幕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這不是劇本？！”

“這女的是他媽還是他老婆？太狠了吧！”

“已經錄屏了，這要火。”

“女兒也太慘了。”

我站在鏡頭前，臉上全是眼淚，妝花得一塌糊塗，可我媽給我塗的口紅是防水的，那兩片血紅依然牢牢地粘在我嘴唇上。

我聽見我爸跪在地上，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地板上，磕得咚咚響。

“張曉慧......我求你......我求你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把直播關了......你讓我死都行......求你了......”

我媽沒理他，她看著彈幕，笑得更甜了。

“哇，直播間突破兩千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按照約定，每滿一百人脫一件～”

“我來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