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窈是我和季晏禮的第一個孩子。
準確說,是唯一的一個。
我懷她的時候,晏成集團剛拿下第一個過億的項目。
A輪融資、產品發布、孕吐,全擠在同一周。
發布會那天我吐了三次,第四次才上台,把PPT講完了。
季晏禮坐在台下第一排,一臉驕傲。
散場後他接過我的高跟鞋,蹲下來給我換平底鞋。
那個畫麵我記了很久。
後來我才知道,發布會當天他已經偷偷用我的名義,給季明借了五十萬。
季明從小被季家的爸媽慣壞了,花錢沒數,闖禍不斷。
季晏禮的父母去世早,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了一句:“照顧好你弟弟。”
這句話成了季晏禮的枷鎖,也成了我的。
婚後六年,季明換了四輛車,全是季晏禮出的錢。
季晏禮沒錢,就從我的卡上拿。
第一年,三十萬,說是季明做生意要啟動資金,虧光了。
第二年,八十萬,說是季明欠了賭債被人追,季晏禮半夜接到電話,連褲子都沒穿好就衝出去了。
第三年,季晏禮直接帶著季明來公司上班。
我說他沒有任何管理經驗,季晏禮用“他是你小叔子”堵了我的嘴。
季明做副總的第一年,把采購部的回扣吃了四百萬。
我拿著證據找季晏禮,他隻說:“家醜不可外揚,下次我管著他。”
沒有下次。
因為第二年,季明把更多的錢卷進了自己口袋。
舒窈出生後,季明來醫院看過一次。
他抱著舒窈,笑嘻嘻說了句:“小丫頭片子長得像嫂子。”
然後問我能不能借他二十萬周轉。
在產房門口。
我剛做完剖腹產,縫合線還沒拆。
季晏禮在旁邊打圓場:“知意你先養身體,錢的事我來處理。”
他從我的賬戶上又轉了二十萬。
我不是沒有反抗過。
舒窈兩歲那年我提了一次離婚,季晏禮沒鬧,隻是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舒窈玩積木。
然後他說:“知意,你走可以,舒窈留下。我爸媽走得早,我不能再失去家人了。”
我沒走。
因為舒窈伸著手喊媽媽,笑得口水流了一下巴。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直到舒窈查出先天性心肌病。
三歲確診,四歲惡化,五歲住進ICU。
從確診那天起,我把公司的事全部交給了副總裁林昭,自己守在女兒身邊。
期間季晏禮做了什麼?
他在舒窈心臟驟停那個晚上,正在跟季明的女朋友劉芸吃燒烤。
我打了十一個電話,第十二個才接。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舒窈已經被搶救回來了。
他紅著眼睛說對不起,說以後再也不會了。
一周後,他瞞著我把供體簽給了季明。
上一世,我跪在這間ICU的地板上,磕了十七個頭。
額頭的血混著眼淚,滴在舒窈的安撫玩具上。
那個玩具是一隻小兔子,舒窈每次紮針都會攥著它。
季明坐在隔壁病房,把小兔子拿過去玩。
舒窈死後,小兔子被扔進了垃圾桶。
我在垃圾桶裏翻了十分鐘,把它找回來了。
那隻兔子的耳朵上還有舒窈的口水漬。
我抱著它坐在走廊裏,坐了一整夜。
沒有人來。
這輩子,我從那個夜晚睜開眼。
手機裏的時間倒回了三天。
供體分配通知剛到,季晏禮正在和季明通電話。
我在他說出“弟弟別擔心,心臟我來搞定”這句話的時候,掛斷了電話。
“幹什麼?”他皺著眉看我。
我沒回答,打開晏成集團的內部係統,用最高權限鎖死了季明的所有賬戶。
二十分鐘後,法務總監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我隻交代了一句話:“查季明在公司的所有財務往來,今天出結果。”
然後我去了醫院,守著舒窈,等季晏禮拿起那支筆。
到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