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器官中心的人做完筆錄走了。
供體暫時凍結,等核查結果。
這意味著舒窈也不能立刻手術。
我站在走廊裏,握著拳頭的指節發白。
主治醫生劉銘拉著我到一邊,小聲說:“溫總,舒窈的情況最多再撐四天。供體凍結期間如果——”
“凍結不會超過四十八小時。”
我接了一個電話,是林昭打來的。
“溫總,季明的賬我查完了。六年內累計轉出三千七百萬,其中兩千二百萬通過他個人賬戶流入了三家空殼公司,這三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都是劉芸。”
我說:“把材料準備好,今天下午交給馮律師。”
“還有一件事,”林昭頓了一下,“季晏禮名下有一套房產,是用公司資金購買的,登記在季明名下。四百八十萬。”
我掛了電話。
那套房子我知道。
上一世我至死都不知道,以為是季明賭博贏來的。
這一世,我提前查了季晏禮的銀行流水。
那套房子買的那天,舒窈第一次心臟驟停,我在ICU外麵簽病危通知書。
簽完手在抖,給季晏禮發了條消息:“快來醫院。”
他回複:在辦事呢,晚點。
他在辦的事,是陪季明簽購房合同。
ICU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戴金絲眼鏡,皮鞋擦得發亮。
季明的律師。
“溫女士,我是季明先生的代理律師方旭。關於供體凍結一事,季明先生認為您捏造事實、惡意舉報,嚴重侵害了他的合法權益,要求您立刻撤回舉報並公開道歉。否則,季明先生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他說話的語速很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我沒有接。
“你知道站在這間ICU裏的是誰嗎?”
方旭頓了一下:“溫女士——”
“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我的女兒。她等了七十二天才匹配到的心臟,被她親叔叔和親爹聯手搶走了。”
我指了指病床上的舒窈。
“你讓你的當事人來ICU看看這個孩子,讓他當著她的麵,再說一次女娃是潑出去的水。”
方旭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動搖。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走廊裏傳來季晏禮的聲音。
“知意,你出來一下。”
他站在門口,身後是季明。
季明換了一套便裝,精神得很,半點不像心衰患者。
我走出去,關上門。
季晏禮壓低聲音:“知意,我最後說一次。你現在打電話撤回舉報,我讓季明放棄這顆心臟,去等下一個。”
“用你女兒的命跟我談條件?”
“我沒有拿舒窈談條件,我是在給你台階下!”
他的額頭上冒了汗,表情急切,帶著一點我熟悉的委屈。
上一次看見這種委屈,是我發現他從我公司挪錢的時候。
他說:“我為了這個家做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掙再多錢,沒有我幫你處理家裏的事,你能安心工作?”
季明翻了個白眼:“嫂子,你別蹬鼻子上臉。你查我的賬?你知不知道你能有今天,全靠我哥幫你牽線搭橋?你以為那些政府項目為什麼找你?還不是——”
“還不是什麼?”
我笑了。
季明的話戛然而止。
他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
那些政府項目,沒有一個是靠關係拿的,全部是公開招標中標。
但季明一直跟外麵吹噓是他搞定的,借這個名頭又撈了不少好處費。
“季明,你自己說的那幾個項目,中標文件和評審記錄我都留著。你敢不敢讓我發出去?”
季明被噎住了,扭頭看季晏禮。
季晏禮閉了閉眼。
“溫知意,你到底要怎樣。”
“心臟還給舒窈。不是你讓,是它本來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