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蕊是薑太傅的嫡長女。
京城出了名的才女,會寫詩會撫琴,生了一張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臉,柳眉細目,說話輕輕的,永遠一副欲語還休的委屈模樣。
她第一次出現在陸北辭的官邸,是送一方端硯。
"這是父親賞識陸大人才學,特意挑的。"
我正巧在。
薑蕊轉過身,行了個很柔的禮。
"沈姐姐。"
"薑姑娘客氣。"我回了禮。
她忽然紅了眼圈。
"姐姐別嫌蕊兒唐突,我隻是替父親跑個腿兒,斷沒有旁的心思。"
沒人說她有旁的心思。
沒人問她為什麼要解釋。
可她這一句話,滿座的人都開始拿審視的目光看我,好像是我這個未婚妻在為難她。
那以後,薑蕊隔三差五往陸府送東西。今日是薑太傅賞的茶葉,明日是薑太傅借的孤本。
每回來,她都拉著我的手,喊我姐姐。
每回見到陸北辭,她的臉都要紅。
那種紅跟我不一樣。
我是個關起門來偷偷樂的笨姑娘,她是當著滿院子的人低眉垂首恰到好處地含羞。
我開始不安。
有一回去找陸北辭,撞見他跟薑蕊在書房對坐品茶。
兩盞茶,一盤棋,窗紗被春風吹得鼓起來。
薑蕊一見我,跳起來打翻了茶盞。
"姐姐!你別誤會,我隻是來送書!"她急得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演得比真的還真。
陸北辭衝我皺了眉。
"鳶兒,你莽莽撞撞的,嚇著蕊兒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半個月後,陸北辭退了我的婚。
退婚書上寫得冠冕堂皇:緣分已盡,各不相欠。
八年的情分,沈家砸下去數不清的銀子,一句"各不相欠"。
我拿著退婚書去找他理論。
他坐在太師椅裏,薑蕊站在他身旁,又在抹淚。
"姐姐,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出現在你們中間……"
"你閉嘴。"
"沈鳶,注意你的身份。"
陸北辭站了起來。
聲音徹底沒了從前的溫度。
"你沈家的確花了不少銀子,可你自己呢?不通琴棋,不擅詩畫,出門交際連句得體的話都說不利索。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我需要一個配得上我的夫人。"
我張了張嘴,喉嚨被什麼堵住了。
"蕊兒的父親是當朝太傅,她的才學教養樣樣出眾,這才是般配。"
薑蕊在旁邊又哭了。
"陸郎你不能這樣說姐姐……"
可她的手緊緊攥著陸北辭的衣袖,分毫沒有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