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我是京城裏最傻的姑娘。
我爹做鹽引買賣,不算多顯赫的門戶,但銀子管夠。
那年我十五歲,爹在鹿鳴宴上看中了一個窮書生。
"那後生文章寫得好,人也端正,給鳶丫頭說了吧。"
我娘白他一眼:"你挑女婿就看文章?"
爹不理會,差了媒人上門,把那窮書生定給了我。
窮書生叫陸北辭。他清俊,說話慢條斯理的,笑起來嘴角彎出一個弧度,恰到好處地讓人覺得可靠。
婚期定在他金榜題名之後。
沈家替他延請了京中最好的先生,筆墨紙硯都是上品。
我偷偷往他書箱裏塞杏幹和梅子,被他發現了,他握著那包酸梅在燈下笑了很久。
"鳶兒,等我中了進士,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我信了。
兩年後他高中一甲傳臚。入仕要打點,我把娘的嫁妝典了三成。
他初入翰林院被排擠,我爹拉下老臉去求人牽線搭橋。
他被外放到窮縣做縣令,嫌苦嫌窮要辭官,是我拿沈家的關係幫他在任上做出政績,調回了京。
前前後後,沈家的銀子流水一樣砸在他身上。
我爹笑著說值得,女婿前途好,就是嫁妝花得值。
我娘歎氣說不值,因為陸北辭每一回回沈家看我,帶的永遠是一句"等我再升一升"。
一支簪子、一匹花布,什麼都沒給我買過。
那時候我想,他窮過,所以節儉,等他日子好了就不一樣了。
他調回京的第四年,升得極快。
快到不正常。
後來我才知道是薑太傅看中了他,一路鋪橋搭路。
我爹開始皺眉。
"薑太傅是東宮的人,我們沈家不摻和朝局,北辭跟他走得太近了。"
我去勸他。
他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把一包酸梅放到我手心裏。
"鳶兒別操心這些,等我再升一升,就風風光光迎你過門。"
婚期推了又推。從十六歲推到十八歲。
那年春天,陸北辭終於說要迎親了。
我高高興興清點嫁妝,繡了三個月的蓋頭。
而薑蕊,就是在那個春天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