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婚之後,我以為頂了天也就是嫁不成人。
可陸北辭沒打算讓我好過。
他和薑太傅聯手上奏,說沈家的鹽引生意涉嫌通敵走私,勾結北境外族。
證據有一半是偽造的,另一半是牽強附會。
可薑太傅的分量壓下來,誰敢辯白?
刑部查封了沈家全部產業。
我爹在堂上大喊冤枉,被幾個衙役按住手腳拖了出去。
我娘跪在衙門口風口裏淋了整整一宿的雨。人被抬回來的時候嘴唇發紫,話都說不出來了。
滿京城都在傳,沈家是逆賊,沈鳶是逆賊的女兒。
從前笑嗬嗬跟沈家做生意的商號,一夜之間翻了臉。
我去求陸北辭。
他閉門不見。
我跪在陸府門前,從清早跪到黃昏,膝蓋跪腫了也沒人開門。
天快黑時,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出來的不是陸北辭。
是薑蕊身邊的丫鬟。
"我們姑娘說了,沈小姐要是想救沈老爺,就把沈家在南邊的三張鹽引交出來,替罪抵過。"
鹽引是沈家最後的根。
我交了。
爹的牢沒放一天。
我拿著薑蕊給的回執去找她問說法。
她在花廳裏吃茶,身邊圍了一群貴婦。
見我進來,薑蕊站起來,滿臉驚惶。
"姐姐怎麼來了!快給沈姐姐上茶。"
座中一個婦人撇了撇嘴。
"逆賊家的姑娘也配坐這兒喝茶?"
薑蕊急忙拉住她。
"嫂嫂別這樣說,姐姐不容易。"
我不喝她的茶。
我當著滿座的人質問鹽引的事。
一桌子的人笑了。
薑蕊捂著嘴,替我覺得丟人的樣子。
"姐姐,那三張鹽引是你自願獻給朝廷抵罪的,蕊兒從來沒有逼你……"
我攥緊了拳頭轉身就走。
出薑府大門的時候,一壺東西兜頭潑下來。
滾燙的堿水。
先是整張臉在燒,然後是眼睛。
堿水灌進眼眶的那一刻,不是疼,是我的世界在碎。
我捂著臉倒在地上翻滾,聽見潑堿水的丫鬟在我頭頂上方嗤笑了一聲。
"姑娘說了,叫你以後別來了。瞎了也好,省得礙眼。"
我的世界黑了。
徹底地地黑了。
陸北辭派人來,把我從他府上清出去。
沒有嫁妝,沒有銀子,沒有換洗的衣裳。
唯一沒被搜走的,是我娘的一支舊銀簪。
典給當鋪換過錢,後來我省吃儉用贖回來的。我把它縫在貼身中衣的夾層裏,搜身的人沒摸到。
我抱著那支簪子,摸著牆根,在京城的街巷裏走了兩天兩夜。
什麼都看不見。
饅頭鋪子的熱氣朝東,鐵匠鋪的炭火味朝南。
走到城西,沒了味道,隻剩臭水溝的腥臭撲麵而來。
我一腳踩空,栽了進去。
水不深,沒過腰。
我坐在溝底,渾身濕透,把銀簪攥在手心。
這是娘的東西。
我不能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