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明遠帶著沈清清揚長而去。
沒再看我一眼。
任由我一個人站在包廂中央,像被人剝光了扔在台上。
我渾渾噩噩地回了家。
小腹的絞痛順著神經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人拿鈍刀一下一下剜。
趴在衛生間,幹嘔了好幾次,什麼都沒吐出來。
腦子裏嗡嗡作響。
一遍遍回放顧明遠知道我懷孕時,那張痛苦的臉。
“茉莉,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他攥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這兩年是我職業上升期,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生了孩子,我沒法好好照顧他。”
“打掉吧。過兩年再生,好不好?”
我舍不得我跟他的結晶,說我一個人也能照顧好寶寶。
他搖頭,淚砸在我手背上。
“我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樣。”他說。
“我爸忙,從小沒時間陪我。我媽一個人帶我,累出一身病。我不想你受那個罪,更不想我的孩子在缺少父愛的環境裏長大。”
他跪在我麵前,臉埋在我膝蓋上。
“等我的事業穩定一點,能做個好爸爸,再生好不好。”
我心疼他從小父愛缺席,心疼他哭著說不想讓孩子重蹈覆轍。
躺在手術台上,流掉了我的孩子。
隻是沒想到,原來他忙的不是工作。
忙著讓另一個女人懷孕。
忙著做另一個孩子的好爸爸。
我的孩子,是給他和沈清清的孩子,獲得足夠多的父愛讓路的。
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裏,一點一點收緊,擠幹了裏麵所有的血。
淩晨四點。
顧明遠回來了。
他換過衣服,頭發微濕,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女香。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走過來俯身吻我的後頸。
他的嘴唇貼上我皮膚的瞬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往旁邊挪了挪。
顧明遠的手僵在半空。
“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他在我旁邊坐下,歎了口氣。
“沈清清是我的病人,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她分不清幻想和現實,犯病的時候會認為我是她老公。”
顧明遠伸手想來攬我的肩。
“我隻能配合她,以防她有自殺傾向,慢慢矯正她的心理狀態,引導她康複。這是治療手段。”
“你體諒一下,我是一個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職。”
我終於抬起頭來看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
現在看起來,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顧明遠,離婚吧。”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鬧夠了沒有?”
顧明遠的聲音沉下來。
“有沒有一點當醫生家屬的覺悟?跟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計較什麼?”
我實在沒忍住勾出一抹苦笑。
“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呢?”
“也是你給她治病的藥方?”
顧明遠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林茉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今天情緒不穩定,我隻是在安撫她!”
“她是病人!病人你懂嗎!”
“林茉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善解人意,最支持我的工作!”
“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嗬嗬,到底天底下哪個醫生,治病救人需要沾染一身女人香?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和他心虛時習慣性抖動的眼皮。
他為什麼把我當傻子呢?
“離了吧。”
我站起來,跟他平視。
“我不拖你後腿,不耽誤你治病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