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牧淵親自抱著阮箏走出慎刑司。
一路宮人跪下行禮,又偷偷抬眼瞧。
太子殿下抱著太子妃,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場麵。
從前,隻有趙側妃才有這樣的殊榮。
阮箏很痛,也很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盛牧淵看著她緊閉的雙眸,低沉開口:
“今日是我誤會你了,你生氣是應當的。”
“可你為何......為何不一回京就告訴我?為何不用白日煙火求救?”
“殿下怎知我沒用?”
盛牧淵腳步猛地一頓。
阮箏緩緩睜開眼,目光空茫:“被擄走的第一夜,我就放了。”
盛牧淵的呼吸滯住了。
他想起來了。
那日把她趕下馬車後,他心中煩躁,趙清漪便軟在他懷中纏綿。
遠處確實傳來過熟悉的聲響,他心神一緊,想掀簾察看。
趙清漪卻軟綿綿地攀住他的脖子,氣息噴在他耳邊:
“殿下,姐姐才走了一個時辰就嫌累,您還說清漪不禁折騰......”
他便信了。
甚至覺得阮箏果然又在耍性子,想引他注意。
盛牧淵喉頭發緊,想說當時不知,想說若知道必定去救。
可這些話太過蒼白,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阮箏忽然動了動:“殿下,放我下來吧。”
盛牧淵不肯:“你傷著,我抱你回去。”
阮箏抬起眼,終於看向他:“這樣不合適。”
她自己從他臂彎裏下來,十指傳來的劇痛讓她額角滲出冷汗。
可她站穩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阮箏!”
他看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背影,心裏那股慌亂越來越重。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
“日後我會規勸清漪收斂些,你依然是太子妃,等我登基,你便是皇後。”
“這些,可能抵你心中怨憤?”
阮箏沒回答,隻靜靜站了片刻,便往前走去。
一陣風吹過,盛牧淵忽地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侍衛長小心翼翼上前:“殿下,娘娘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是否需多加照拂?”
“趙側妃那邊,是否也該稍加警示?”
盛牧淵擺擺手,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淡:
“她是太子妃,受些委屈,擔些名聲,本是應當。”
“清漪沒有惡意,不過是有些過頭罷了,我會說她。”
阮箏走近路回房時,經過趙清漪的主殿。
她本欲快步離開,卻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這群沒用的東西,枉費我千兩黃金!竟然沒把阮箏這個賤人徹底毀了!”
阮箏腳步頓住。
侍女低聲勸慰:“娘娘莫氣,來日方長。”
“再說,太子殿下如今不還是隻疼您一人嗎?”
趙清漪冷笑:“你懂什麼?阮箏活著一天,我這側妃就永遠是側妃。”
“我父親當年費了多少心思才扳倒阮家父子,讓援軍晚到一步,讓她家死幹淨!”
“好不容易等到她無依無靠,怎能讓她翻身......”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剛剛受刑的傷口崩裂開來,血滲了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
原來父兄戰死,母親殉情,不是天災。
是人禍。
是趙家。
而她竟與仇人共處一屋簷下,看著盛牧淵日日夜夜,寵著那個害死她全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