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恨意如毒藤瘋長,阮箏咬緊牙關,告訴自己不可衝動。
剩下的兩日,東宮氣氛詭異。
趙清漪宣稱有孕,喜滋滋要盛牧淵陪她去城外觀音寺祈福。
盛牧淵初聞消息十分驚喜,卻下意識看向阮箏。
她安靜地用著早膳,仿佛什麼都沒聽見,腰身纖細得不盈一握。
盛牧淵不由地想,若是她有了孩子......
他開口:“箏兒,明日你也一同去吧。”
阮箏放下筷子,用絹帕擦了擦嘴角,起身行禮:
“臣妾身子不適,恐掃了殿下與側妃的興致,便不去了。”
她告退離開,背影挺直如竹。
盛牧淵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
阮箏站在窗前,看著盛牧淵與趙清漪的車駕駛出東宮。
晨霧朦朧,車馬聲漸漸遠去。
知夏的仇,父兄的冤,該清算了。
她轉身,眼神凜冽如刀,對早已候在暗處的三名舊部低聲道:
“按計劃行動。趙清漪院裏所有貼身侍從,一個不漏。”
“分開審,我要他們親口吐出每一樁罪。”
辰時初,東宮側殿。
阮箏坐在椅上,麵前跪著趙清漪最信任的貼身侍女春桃。
春桃臉上並無傷痕,但眼神渙散,渾身發抖。
舊部用了攻心之計,讓她以為同夥已全招,自己若不招便是死路一條。
“奴婢說......奴婢都說......”
春桃斷斷續續地供述,每一句都染著血:
“三年前北境軍情......是老爺故意扣下的......”
“小姐說,阮家軍功太高,必須除掉......”
“獵場的箭......是小姐讓奴婢做的機關......”
“山賊......是小姐花一千兩黃金雇的,要毀了太子妃的清白......”
“火......火是小姐故意點的,她想燒死太子妃......”
“地牢裏的婆子......是小姐打點好的,要折磨太子妃......”
“孩子......孩子是侍衛陳三的......小姐說要用這孩子固寵......”
阮箏握著供詞的手,指節發白。
供詞末尾,春桃畫押處,血跡斑斑。
“還有嗎?”阮箏聲音平靜,但眼中寒冰刺骨。
春桃抖得更厲害:“還、還有......小姐房裏有個暗格,藏著......藏著阮老將軍的玉佩......是當年從戰場上偷拿的......”
阮箏猛地站起身。
父親貼身佩戴的雙魚玉佩......果然在趙清漪手裏。
巳時正,日頭升起。
聖旨到了。
宣旨太監嗓音響亮:“太子妃阮氏,與太子盛牧淵性情不合,難成伉儷。今準其所請,解除婚約,和離出宮!”
東宮上下驚愕無聲。
阮箏緩緩起身,接過聖旨。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盛牧淵留在東宮的親衛長,他手裏攥著一封剛到的密信。
“娘娘......”
“殿下從觀音寺發回急令,命您......暫緩任何行動,等他回來。”
阮箏抬眼看他:“殿下到何處了?”
“剛出觀音寺,快馬加鞭,至少還需一個時辰才能回宮。”
一個時辰。
夠了。
阮箏轉身,看向聞聲聚來的東宮眾人,高高舉起手中那份血跡斑斑的供詞副本:
“這,是趙清漪及其家族構陷忠良、謀害我阮家滿門的罪證!”
“今日我和離,明日——我就要他們血債血償!”
滿場死寂。
她將供詞交給宣旨太監:“勞煩公公轉呈陛下。”
又取出一份副本,遞給癱軟在地的管事嬤嬤:
“這一份,留給太子殿下。”
“讓他好好看看,他寵了三年的人,究竟是何等麵目。”
宮門處。
駿馬已備好。
阮箏翻身上馬,卻聽見身後傳來快馬疾馳的聲音。
她回頭,看見長街盡頭煙塵滾滾。
是盛牧淵的親衛,不止一人,他們拚命鞭打馬匹,朝著東宮方向狂奔。
為首的親衛遠遠大喊:“娘娘留步——!!殿下有令——!!”
阮箏扯動韁繩,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駿馬揚蹄,踏碎一地晨光。
就在她即將衝出宮門的那一刻——
另一匹快馬從側麵巷口猛地衝出,馬背上的人玄衣墨發,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罕見的驚惶。
是盛牧淵。
他竟然提前趕回來了。
想必是中途接到消息,棄了車駕,單騎奪路狂奔。
“箏兒——!!!”
他嘶聲大喊,馬蹄幾乎要撞上她的馬。
阮箏猛地勒馬,馬匹人立而起,長嘶出聲。
盛牧淵從馬上滾鞍而下,踉蹌著撲到她馬前,伸手就想抓韁繩:
“你不能走!你給我時間,我會查清,我會——”
阮箏揚起手中馬鞭。
“啪——!”
鞭梢劃過空氣,沒有抽在他身上,卻狠狠抽在他馬蹄前的地麵上,濺起一溜火星。
“盛牧淵。”
她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時間,我給過你三年。”
“你的查清,我等過你無數次。”
“現在,我不等了。”
她扯動韁繩,馬頭調轉。
盛牧淵紅著眼眶還想再攔,卻聽見身後又有快馬奔來。
這次是宮裏的傳令太監,手持金牌: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趙側妃之事已發,請殿下即刻入宮!”
“還有趙側妃,陛下命人帶她去天牢待審!”
盛牧淵身體一僵。
就在他遲疑的那一瞬,阮箏的馬,已如離弦之箭,衝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