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匠鋪被搬空,連高爐裏沒燒完的煤渣都被刨走了。
紫蘇查看完庫房回來,死死咬著嘴唇。
“小主,他們把火藥池也潑了水,說是怕走水。”
我蹲下身摸了摸濕透的地麵,沒說話。
第二天紫蘇去後勤司領生鐵,倉管太監拿著冊子翻了半天,頭也不抬。
“薄選侍的份額上月已經領完了,下月再來。”
紫蘇急了:“這個月根本沒領過!”
太監冷笑:“綰婕妤說了,軍用鐵料優先供給和平銅鼎的鑄造。”
我拉住紫蘇,掏出碎銀托黑市找了一批邊角料廢鐵。
紫蘇蹲在爐前生火,紅著眼問我。
“小主,陛下明明看到了你打的刀,為什麼還是選了她的詩?”
“因為刀意味著要打仗,打仗意味著要花錢。一首詩不用花錢,既不死人又不費糧。”
我把廢鐵扔進爐膛。
“可匈奴人不吃這套啊!”
“我知道。”
我盯著爐火。
“等匈奴打過來,所有人都會醒。那時候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我拿鉗子翻了翻燒紅的鐵料。
這兩個月,薄綰綰以和平大使的身份在朝中行事。
她抄了幾十首唐詩宋詞裝訂成金箔詩集,派使團送往匈奴王庭。
先前說過她壞話的武將,全被她以破壞和談的罪名彈劾,輕者罰俸,重者廷杖。
那天我在鐵匠鋪裏磨槍管內壁的膛線,她帶著一隊侍衛闖了進來。
她懷孕不到兩個月,肚子已有隱約的弧度。
“妹妹。”
她居高臨下看著我滿手黑灰。
“姐姐好心提醒你,匈奴使團下月就要進京簽訂和約了,你這些鐵疙瘩最好都收一收,別叫使臣看見了以為大雍沒有和平誠意。”
我放下手中的槍管,看著她的肚子。
“姐姐,匈奴人索要的鹽鐵量翻了三倍,不是用來鑄佛像的。他們在磨刀。”
“啪!”
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薄綰綰滿臉狠厲:“你這張烏鴉嘴!匈奴使團馬上簽約,你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胡說八道,是不是見不得大雍太平?”
她朝侍衛一甩手:“按下去!”
侍衛將我肩膀一壓,我雙膝重重砸在鐵渣上,鮮血頓時滲出。
紫蘇尖叫著撲上來,被另一個侍衛踹開。
薄綰綰踩著我的血跡走到工作台前,看見了攤開的燧發槍完整組裝圖。
她拿起來端詳兩秒,嗤笑一聲。
“這又是什麼?一根鐵管子?”
她笑出聲,轉手抄起油燈。
“既然是沒用的東西,燒了也不可惜。”
她將燈芯湊近圖紙邊角,火苗舔上紙麵。
“住手!”
皇上的聲音從院門外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