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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薄綰綰手一抖,油燈摔在地上,圖紙燒焦了一角。

她轉身衝進皇上懷裏落淚。

“陛下,臣妾來看望妹妹,沒想到她竟然在私造兵器!”

她哽咽著指向桌上的鐵管和彈簧。

“她還威脅臣妾,說要用這些鐵管子殺了匈奴使臣,毀掉大雍好不容易換來的和平!”

她抬起淚眼。

“陛下!匈奴使團下月就到京城了,如果讓他們知道大雍在秘密造武器,和約必然破裂。到時候八萬鐵騎直撲京師,死的可是幾十萬百姓啊!”

紫蘇跪在地上喊:“不是的陛下,是綰婕妤扇了小主的耳光,還把小主按在鐵渣上麵。您看小主的膝蓋,全是血......”

皇上低頭看了一眼我流血的雙膝,然後看向我,目光冰冷。

“薄選侍,你私造兵器,可有此事?”

我跪在鐵渣上,一字一句答他。

“臣妾隻是打了一些刀具和鐵器。”

薄綰綰當即打斷我:“陛下,您看看那張圖紙!那分明是殺器的圖紙!她想造反!”

她抓起燒焦的圖紙遞到皇上麵前。

皇上盯著圖紙上他看不懂的線條看了很久。

“來人。”

他合上圖紙。

“即刻起褫奪薄氏一切名分封號,押入地下廢棄武庫,無旨不得踏出半步。”

紫蘇哭出了聲。

我捂住她的嘴。

皇上轉身就走,薄綰綰緊隨其後。

經過我身邊時,她微微低頭,唇語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去死。”

鐵門從外麵鎖上,聲音沉悶。

地下武庫陰暗發黴。

紫蘇蜷縮在牆角哭了整夜。

我沒哭,摸著黑走了三十步,觸到石壁,又走了二十步,踢到一個木箱。

我打開箱蓋,摸了一手粉末,聞了聞,是硝石,上等的硝石。

我繼續往裏摸,第二個箱子,第三個,第四個。

“紫蘇,別哭了,過來幫我把這些箱子搬開。”

紫蘇抽噎著爬過來,借著微弱的通風口光線看清了武庫全貌。

上百箱繳獲的硝石、硫磺、精鐵錠堆滿牆壁,角落裏還有一座完好的地心熔爐,接著地脈熱源,不需要木炭就能燒紅。

紫蘇呆住了:“這些東西......夠造多少把槍?”

我拿出那張燒掉一角的圖紙鋪在鐵砧上,拉響了風箱。

“夠了。”

外麵的世界與我無關。

薄綰綰的和平大戲越唱越大。

我隻通過看守老太監送飯時拚湊消息。

她被封了婕妤,詩被刻在禦道石碑上。

她被封了嬪,寫的詩據說單於看完後讚不絕口。

我在地下鍛了兩百個日夜。

圖紙上的零件,我從頭製作了不下四十遍,炸膛十七次,燒傷六處,報廢上百根鐵管。

紫蘇的手掌磨出老繭,學會了看圖紙、量公差、配火藥。

第一把燧發槍成型那天,我對著一袋沙土試射一發,鉛彈穿透沙袋,嵌入三尺深的石壁。

紫蘇捂住耳朵,半天才回過神。

“小主......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真理。”

我將溫熱的槍管收進袖中。

“而且射程比詩詞遠得多。”

皇上在太和殿設下和平大典,嬪妃照例參加。

我不在邀請之列,但通風管道通著太和殿的地基。

我撬開生鏽的鐵柵,在殿中角落站定。

薄綰綰是最後到的,穿著繡滿牡丹的華服,昂著下巴跨入大殿,身後宮女捧著她裝幀精美的新詩集。

她餘光掃到我,先是一愣,然後臉色發青。

“你怎麼出來了?來人,把這個罪人拖出去打死!”

她尖叫出聲,大殿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彙聚過來。

匈奴使臣首位,一個絡腮胡的壯漢慢慢站起。

他看了看薄綰綰,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笑聲從低沉變得放肆。

他抓起薄綰綰呈上的詩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頁一頁撕碎。

碎紙飄落,薄綰綰的臉白了。

“你們不是說好了要簽和約嗎?”

絡腮胡把最後一頁紙片擦了擦靴子上的泥,拿靴底踩爛,然後舉起右手。

所有匈奴人同時掀翻桌案,從袍子下抽出彎刀。

殿門被從外麵堵死,三百把彎刀的寒光照得每一張大雍麵孔慘白。

皇上被四個匈奴武士圍在龍椅前,麵沉如水。

文臣們癱軟在地。

絡腮胡握著斬馬刀走向大殿中央。

“大雍的皇帝,你送來的那些酸詩,我家單於全拿去擦屁股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薄綰綰身上。

“還有你這個寫詩的女人,你以為幾首歪詩就能讓我們八萬鐵騎退回草原?”

薄綰綰緊緊貼著柱子發抖,猛地指向我。

“造兵器的人是她!大雍要打仗的人也是她!你們要殺就殺她,跟我沒關係!”

絡腮胡順著她手指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哦?就是你在偷偷給大雍造兵器?”

他提著斬馬刀一步步逼近。

文臣們跪在地上哀嚎:“大雍亡了......大雍亡了......”

薄綰綰縮在柱子後歇斯底裏地叫:“殺她!造兵器的是她!”

斬馬刀高高舉過頭頂,刀刃映出我的臉。

我沒有退,看著刀劈下的弧線,平靜地將右手伸進沾滿煤灰的袖口裏,指尖觸到了冰涼的槍管。

斬馬刀劈下來的速度比我預想的慢。

五十斤的重量讓絡腮胡動作遲緩,但他手臂青筋暴起,刀鋒帶著風聲劈下。

我右手從袖口抽出鐵管。

槍托抵住掌心的瞬間,我狠狠的扣下了扳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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