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我飄著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隻見爸爸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靜姝還沒回來?”
媽媽手裏的動作沒停。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丟了?”
“這都兩個多小時了,外麵這麼冷。”
“她又不是沒長腿,脾氣鬧夠了自己會回來。”
媽媽把弟弟的辯論稿摞整齊。
“她不是不願意說話嗎?那就在外麵好好體驗體驗,看看不開口求人有多難受。”
我走過去,想抱抱她說我好冷,可手卻徑直穿過她的身體。
我愣在原地。
爸爸皺眉。
“你這不是賭氣嗎?她那個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媽媽轉過身,把稿子往茶幾上一摔。
“失語症,器質性病變,目前沒有有效治療方案。”
“這些詞我背了六年,比她還熟,可她呢?怎麼治就是治不好!”
“我心疼了六年,可她給了我什麼?一次次的沉默,一次次的冷臉。”
爸爸沉默了。
“靜姝今天不是故意的,她那病......”
“病病病!你就知道拿病說事!”
媽媽聲音尖了起來。
“她那個病是免死金牌嗎?犯了錯就裝啞巴好了,什麼都不用解釋。”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她要是不自己開口認錯,就別進這個家門!”
媽媽說完,轉身進了臥室,把門摔得震天響。
爸爸坐在沙發上,猶豫了很久,拿起手機撥了我的號碼。
不在服務區。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不在服務區。
“靜姝這丫頭,能去哪呢?”
他自言自語,又坐回沙發。
想了想,給我發了條消息。
“在外麵找個暖和地方待著,別凍著,看到信息回個標點符號也行。”
我急忙上前想攔住他的手,可身體又穿了過去。
是啊,我已經死了。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爸爸又等了半小時,實在撐不住,關了燈回房。
第二天上午,爸爸出門去圖書館找人。
經過資料室外麵的走廊,順口問了保潔一句。
“大姐,昨晚有沒有看見一個拿著黑色外套的女孩?”
保潔想了想。
“沒有啊,負一樓平時都沒人去的,昨晚門早就鎖了。”
爸爸心裏咯噔一下,在三樓大廳轉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他看著空蕩蕩的閱覽室。
“靜姝!”
他喊了一聲,沒人應。
又去附近的快餐店找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
爸爸安慰自己,也許去同學家了,也許在哪個網吧包夜。
掏出手機又給我打了電話,還是沒有回音。
我很想告訴他,不用打了,我已經接不到了。
跟著爸爸回到家,社區醫生已經來到家。
每個月的今天,都是心理疏導的日子。
“靜姝呢?今天可是複診的日子。”
媽媽立刻開口。
“不知道這丫頭死哪去了,昨天讓她送個衣服,就跟我玩冷戰失蹤,真是被慣壞了。”
“什麼?她根本發不出聲音求救,你們趕緊去找找啊!”
聽到醫生的話,媽媽立刻不耐煩。
“找什麼找,凍死在外麵剛好,省得以後氣我。”
爸爸無奈,拉著媽媽出門。
兩人圍著街道走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
“算了,那麼大個活人怎麼可能消失,指不定躲哪去了。”
我拚命地張嘴,想告訴媽媽。
我沒有躲,我就在那個又黑又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