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轉身回屋,臉上沒有半點擔憂。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臭脾氣,動不動就玩消失。”
她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走到陽台,往樓下看了一眼。
我站在她身後,想伸手碰碰她的肩膀。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說話的。”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什麼也沒感覺到。
醫生沒走,坐在客廳裏等著。
“上次來複查的時候,她的聲帶神經萎縮得比預想快,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媽媽想了想。
“異常?她哪天不異常,一天到晚像個悶葫蘆,還能有什麼異常。”
爸爸從外麵回來。
“沒找到,我去附近商鋪問了一圈,都說沒看見。”
媽媽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別找了,那麼大個人還能丟了不成?她肯定躲在同學家,等我們著急呢。”
爸爸張了張嘴,沒說話。
醫生看了看表。
“我再等一個小時,如果靜姝還不回來,我就先走了。”
媽媽點頭,轉身去廚房給醫生倒水。
經過我身邊時,她頓了頓,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一眼。
我站在那兒,眼淚掉下來。
“媽,我在這兒。”
她什麼也沒看見,端著水杯走了。
中午,弟弟回到家。
“姐還沒回來?”
媽媽把飯菜端上桌。
“別提她,一提我就來氣。”
“媽,你說姐是不是故意的?她那個病,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媽媽筷子頓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奇怪,她遇到不想理的人就一言不發,遇到委屈了就拿病當擋箭牌,跟免死金牌似的。”
爸爸皺眉,語氣嚴肅。
“小宇,別這麼說你姐。”
“我又沒說錯。”
弟弟撇了撇嘴。
“全班都知道我有個啞巴姐姐,今天還有人問我,你姐是不是心理有問題。”
媽媽放下筷子。
“誰說的?你告訴我是誰,我找他們老師去。”
“你找有什麼用?人家說的是事實啊。”
弟弟嘟囔了一句,埋頭吃飯。
媽媽不說話了,臉色變得很差。
下午醫生走了,囑咐爸爸盡快找到我。
“我去派出所報案吧。”
媽媽從臥室出來。
“至於嗎?才一天沒回來就去派出所,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可她那個病......”
“她要是真這麼容易出事,早出事了,還用等到今天?”
媽媽突然火了,話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我站在她麵前,看見她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媽,我不怪你。”
我輕聲說,可她聽不見。
下午四點,爸爸還是去了派出所。
民警登記了信息,說會留意,讓他先回家等消息。
爸爸回來時,媽媽正在收拾我的書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裏麵是我這幾年寫的字。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句子,全劃掉了,隻留下幾個精簡的詞。
媽媽翻開一頁,看了幾眼又合上。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手指停住了,上麵隻有一行字。
“今天隻剩四個字了,千萬要忍住,留著跟爸爸媽媽說‘我愛你們’。”
晚上爸媽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得很響,卻沒有人在看。
“你說她能去哪呢?”
她突然開口。
爸爸正要開口,電話響了。
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
爸爸轉過頭看她,嘴唇在抖。
“派、派出所打來電話說圖書館負一樓......發現了一個人。”
爸爸掛掉電話時,手不停顫抖。
媽媽盯著他,問不出那句話。
“他們說,在圖書館廢棄的冷庫資料室裏發現一個人,讓我們去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