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班主任的電話又打來了。
媽媽正在開會,看見來電顯示,不耐煩地掛斷了兩次。
第三次響起時,她不得不拿著手機躲到廁所隔間。
“喂?張老師,又怎麼了?”
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透著焦急。
“寧子媽媽,寧子今天怎麼沒來上學?早讀課就沒見到人,是不是生病了?”
媽媽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不想讓老師知道我們在冷戰,更不想承認自己體罰過頭。
於是她張口就來,謊話連篇。
“哦,對對,老師不好意思啊。”
“她昨晚複習太晚,有點發燒,我讓她在家休息一天,忘給您請假了。”
掛了電話,媽媽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
她死死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好啊,學會逃學了?”
“居然敢騙我不去上學?還在家裏裝死?”
一整天,她都憋著一肚子火。
下班路上,她特意去超市買了一根擀麵杖。
那是給我準備的“新禮物”。
推開家門,屋裏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人氣。
“寧子!你給我滾出來!”
媽媽把包狠狠砸在沙發上,衝到我的房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老師都打電話告狀了!你還裝......?”
罵聲戛然而止。
房間裏空空蕩蕩。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塊冷硬的豆腐塊。
書桌上幹幹淨淨,隻有那張沒做完的試卷孤零零地躺著。
沒有我。
衣櫃門開著,幾件常穿的衣服還在。
媽媽衝進廁所、廚房、陽台。
全都沒人。
“行......真行。”
她氣極反笑,把擀麵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學會離家出走了是吧?長本事了!”
“有本事你死在外麵別回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她篤定我隻是躲在哪個同學家,或者在樓道裏賭氣。
這時,門鈴響了。
鄰居李奶奶站在門口,神色有些慌張。
“那個......寧子媽,你聽說沒?”
“早上那個跳樓的孩子,家長到現在都沒去認領。”
媽媽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一邊換鞋一邊敷衍。
“誰家家長這麼倒黴?攤上這種孩子,我要是那家長,我也當沒生過!”
“我家寧子要是敢這樣,我腿給她打斷!”
李奶奶欲言又止,最後歎著氣走了。
媽媽關上門,看著滿桌子冷掉的飯菜。
那是她為了慶祝我考滿分特意買的熟食。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指針慢慢指向了半夜十二點。
我依然沒有回來。
屋子裏靜得可怕。
媽媽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拇指在我的號碼上懸停了很久。
她終於有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死丫頭,還沒鬧夠?”
她撥通了我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