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
急促的敲門聲像重錘一樣砸在門板上。
“咚!咚!咚!”
媽媽猛地從沙發上驚醒,手裏的手機滑落在地。
她滿臉怒氣地衝向門口,一邊開門一邊咆哮。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我。
是兩名麵色凝重的警察,身後還跟著幾個鄰居。
警察手裏提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媽媽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虛。
“警察同誌,怎麼了?是不是我家孩子在外麵闖禍了?”
“這孩子不懂事,離家出走,等她回來我一定好好打......好好教育她。”
年長的警察歎了口氣,目光裏帶著一絲不忍。
“請問,你是寧子的母親嗎?”
媽媽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躲閃。
“你今天一天都沒聯係上孩子嗎?”
“她......她手機關機了。”媽媽還在嘴硬,“就是鬧脾氣。”
警察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舉起了手中的證物袋。
袋子裏,裝著一隻被血水浸泡過的粉色棉拖鞋。
鞋底已經磨穿了一個大洞,邊緣沾著黑色的泥土和幹涸的血跡。
那是昨天晚上,我在雪地裏爬行時穿的鞋。
媽媽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雙鞋是她上周剛給我買的,因為便宜,鞋底很薄。
她當然認得。
“這......這是寧子的鞋......”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它怎麼會......怎麼會在你們這兒?”
年輕警察低聲說道:
“今天早上小區墜樓的死者,經過DNA比對,確認是您的女兒。”
“因為麵部損毀嚴重,加上一直無人認領,我們排查了整個小區的失蹤人口才確認。”
媽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
她尖叫著後退,撞翻了玄關的花瓶。
“早上那個是傻子!是瘋子!我家寧子考了滿分!她是全班第一!”
“她就在房間裏睡覺!我早上出門她還在睡覺!”
她瘋了一樣衝進我的房間,掀開床板,打開衣櫃。
“寧子!你出來!別跟警察叔叔開玩笑!”
“媽媽不打你了,你出來啊!”
房間裏依舊空空蕩蕩,隻有回聲在嘲笑她的瘋狂。
警察跟進來,從包裏拿出那本被晨露浸濕的日記本,遞給她。
“這是在天台現場發現的。”
媽媽顫抖著手接過日記本。
濕漉漉的紙張翻開,最後一頁上,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跡。
那是手被凍僵後寫下的絕筆。
“媽,你說我是為了這套房才生的累贅。”
“現在,我把這條命還給你,你就解脫了。”
“不用再為了我還房貸而掉頭發,也不用再看見我心煩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她的心臟。
媽媽的記憶突然回閃。
早晨那圍觀的人群,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還有她那句充滿優越感的嘲諷——
“這種不愛惜生命的孩子,就是自私!死了也是活該!”
原來,她所有的惡毒,所有的詛咒,都傾瀉在了自己親生女兒的屍體上。
她對著全世界,罵了自己的女兒是“傻子”。
媽媽的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她死死抱著那隻沾血的拖鞋,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破碎的嘶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