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媽媽哼著歌，在鏡子前仔細地描著眉毛。

因為我考了滿分，她心情格外好。

化好妝，她走到我房門口，用力踹了一腳。

“幾點了還睡？我去上班了，你給我好好在家反省！早飯沒你的份，餓一頓死不了！”

房間裏靜悄悄的。

她冷笑一聲：“還跟我擺架子？行，你有本事一輩子別出來。”

她換上高跟鞋，提著包出了門。

剛下樓，她就發現小區花園後麵圍了一圈人。

紅藍閃爍的警燈刺痛了清晨的霧氣。

幾個大爺大媽正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作孽啊，聽說是個學生，跳樓了。”

“好像是摔在背麵綠化帶裏，大早上保潔才發現，人都硬了。”

媽媽皺起眉頭，捂住鼻子，一臉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

“大清早的，真晦氣。”

鄰居王阿姨看見媽媽，歎了口氣說：“這孩子真可憐，也不知道家長怎麼想的。”

媽媽撇撇嘴，聲音尖銳而刻薄。

“可憐什麼？這種不愛惜生命的孩子，就是自私！”

“父母養她這麼大容易嗎？因為一點小事就尋死覓活，死了也是活該！”

我飄在半空中，就在她頭頂不到一米的地方。

我看著她那張塗滿粉底的臉，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動。

王阿姨有些尷尬：“也不能這麼說，現在的孩子壓力大......”

“壓力大？”

媽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提高了音量。

“誰壓力不大？我背一百萬房貸壓力不大？我家寧子昨天也被我罰了，跪雪地跪了三小時！”

“結果呢？剛才老師打電話來，考了全班唯一一個滿分！”

她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公雞。

“這就叫嚴師出高徒！那跳樓的傻子就是欠管教，心理素質太差！”

我就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對著我的屍體方向指指點點，看著她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她最愛的“滿分女兒”。

警察開始在樓下拉起警戒線，走訪住戶。

一個年輕警察攔住媽媽：“大姐，請問您家孩子在嗎？”

媽媽理直氣壯地指了指樓上。

“在睡覺呢！我家孩子乖得很，可不像這種給社會添亂的瘋子。”

說完，她看了看表，驚呼一聲“要遲到了”，便匆匆擠過人群，往公交站跑去。

到了公司，她一坐下就開始跟同事八卦。

“哎喲你們不知道，今早我們小區有個傻子跳樓了。”

“真是作孽，那棟樓的房價肯定要跌，幸好離我家那棟遠。”

同事們紛紛附和，她越說越起勁。

中午休息時，她給我打了幾個電話。

那是想讓我晚上提前把米飯燜上。

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她對著手機發了幾條長語音，語氣暴躁。

“死丫頭，電話也不接是吧？行，你就在房間裏餓著！等你餓極了自然會出來求我！”

“別以為考個滿分就能上天，惹急了我，今晚回來接著跪！”

我飄在她身後的辦公椅上，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充滿戾氣的文字。

媽，我接不了電話了。

我現在，就在你剛才罵的那個“傻子”旁邊飄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