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我便發起了高熱。
眼前全是阿爹阿娘的臉,和我那未出世的七個孩子。
容修遠將我攬進懷裏,一遍遍擦著我額頭的汗。
“阿鸞,別怕,我在這兒。”
“容修遠......”我抓住他的衣襟,厲聲質問。
“你為什麼要殺我的孩子?為什麼......”
他的手微微發抖,將我抱得更緊。
“阿鸞,等婉柔與那人和離,等她嫁進來......”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臉上,滾燙。
“到時候,你想要多少孩子都行,我都給你,都給你......”
他一遍遍地說,不知是在哄我,還是在哄自己。
迷迷糊糊間,江婉柔推門進來。
“她還燒著呢?明晚怎麼送到我夫君哪裏去?”
容修遠沒有接話,手撫上我的額頭,輕輕摩挲著。
江婉柔又開口了,語氣裏帶上了委屈。
“修遠,我夫君說了,隻要阿鸞去他府上住幾日,他便同意與我和離......”
沉默了一會兒,容修遠歎了口氣。
“想要她好起來,隻能對她下猛藥。”
神醫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王爺,這藥灌下去,側妃即便能退燒,往後也隻能纏綿病榻了......”
我閉著眼,聽見容修遠的呼吸聲重了幾分。
“開藥,往後我照顧著她便是。”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流進鬢發裏,又燙又涼。
容修遠看見我滿臉的淚,慌亂地將我抱起。
“阿鸞,我是為了你好,你燒得太厲害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我淒慘地看著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容修遠像是被我的目光刺了一下,伸手蓋住了我的眼睛。
“別這樣看我,阿鸞,別這樣看我......”
藥喂完,他坐在床邊看了我很久,才起身離開。
藥力很猛,到了傍晚時分,我竟能坐起來了。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往爹娘生前住的小院子走去。
容修遠曾交代,那個小院子誰也不許動,是留給我的念想。
轉過那道月洞門時,我愣住了。
整座院子被夷為平地,隻剩幾根焦黑的梁木歪斜在廢墟裏。
江婉柔站在廊下,笑得眉眼彎彎。
“我隻不過說這裏適合做個庭院,修遠便讓人拆了。”
“你說,他是不是很疼我?”
我沒理她,踉蹌著衝向那片廢墟。
阿爹坐過的椅子、阿娘繡了一半的帕子,全埋在瓦礫之下了。
我瘋了一樣扒著碎磚爛瓦,指甲掀翻滿手是血也顧不上了。
“阿鸞!你受傷了,快住手!”
容修遠幾步跨過來,彎腰將我抱起來。
他低頭看我滿是血的手,聲音裏帶著心疼。
“阿鸞!這不過是一些死物,你何必這樣?”
“你若喜歡,我讓人重新置辦就是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心疼的臉,隻覺得惡心。
他怎能一邊心疼我,一邊做盡傷我心的事。
我揚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容修遠,我恨你一輩子!”
吼完,我隻覺眼前一黑,便軟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