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那日後,容修遠再未踏足我院中一步。
三日後,我去了城外的青山。
爹娘葬在此處,身後是七個孩子的墳塋。
九座墳,靜靜立著。
丫鬟扶我下車時,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落了七次胎的身子,早就空了,本該靜養。
可三日後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了,總得來告個別。
轉過山坳,我抬頭望去,腳步猛地頓住。
九個墳頭,一個都不剩了。
黃土被翻得亂七八糟,兩個棺木歪歪斜斜地扔在一旁。
棺蓋半開,裏麵的白骨若隱若現。
幾個王府雜役正掄著鐵鍬,在一個新挖的土坑旁忙碌。
“王爺對江小姐真是用情至深,連帶她養的狗都得道升天。”
另一個接腔:“可不是嘛,為了讓狗來世投個好胎,王爺不惜將側妃的爹娘墳都刨了。”
我渾身一震,踉蹌著衝上前去。
“你們在幹什麼!”
那幾個雜役被我嚇了一跳,麵麵相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雪團乖,到了新家要好好的......”
江婉柔抱著小棺木,哭得哀切,如同痛失至親。
容修遠在她身側,攬著她的肩輕聲安撫。
“這處風水極好,下葬之後,它一定能投個好人家。”
他那無所謂的姿態,氣得我渾身發抖。
“容修遠,我阿爹阿娘的墳,是你讓人刨的?”
他這才偏過頭看我,眉頭微蹙。
“你爹娘不過賤民,能在此地安葬多年,已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
“如今婉柔的雪團去了,他們自然要讓位。”
江婉柔站在他身側,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我氣得渾身顫抖,看著他一字一句。
“容修遠,我爹娘,是你的救命恩人!”
八年前,容修遠被前朝餘孽追殺身受重傷。
我爹娘為了救他,雙雙斃命。
也是那天,我穿越而來。
係統告訴我,幫他恢複雙腿我便可以回歸原世界。
於是,我日夜照料他兩年,終於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後來攝政王府被圍剿,他替我擋了一箭,氣息奄奄。
我以留在這個世界為代價,換回了他一條命。
許是係統見慣了這樣的癡人,末了叮囑我一句。
【若想回去,便以接受極刑為代價。】
那時他待我極好,滿京城都知道攝政王的側妃是他的命根子。
我那時還覺得,為他留在這個世界,是最好的選擇。
直到江婉柔拿著信物找上門來,一切都變了。
容修遠的目光閃了閃,卻沒說出話。
江婉柔立刻攀上他的手臂,聲音嬌軟。
“修遠,你快讓人把雪團葬了吧,再晚就誤了吉時了。”
他低頭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我衝上去,攔在那堆棺木前。
“容修遠!你那七個孩子也埋在這裏!”
他瞳孔微縮,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江婉柔見狀,立刻紅了眼眶、
“修遠,雪團就像我的孩子,你忍心讓它無處安葬嗎......”
她哭得渾身發顫,容修遠眼底的猶豫瞬間散了。
“動手。”他對雜役們冷聲吩咐。
“容修遠!你是想逼死我嗎?”我嘶吼著。
他不再看我,對身後的嬤嬤吩咐道、
“把側妃帶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出府。”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容修遠!那是我爹娘!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撕心裂肺地喊,嗓子眼裏湧上一股腥甜。
“畜生尚知舔犢,你連自己的骨肉都下得了手!你枉為人父,枉為人婿!”
容修遠眼底分明有心疼,卻始終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