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門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往下掉。
“就是個小毛病,哥撞門也是為你好,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任性?”
男人的聲音隔著門縫鑽進來。
剛要撞第二下,我猛地擰開反鎖旋鈕。
“哢噠。”
門開了。
那雙骨節粗大的手停在半空。
我媽端著一杯渾濁的溫水,立馬擠了進來。
“哎呀,一點小焦慮看你鬧的,媽大半夜鬧這麼一遭也是為你好,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她把水杯直直往我嘴邊懟。
我弟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姐,我也知道你壓力大難受,但是你把藥吃了行不行?”
那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伸手要扶我的胳膊。
“妹妹,哥扶你......”
“拿開!”
我猛地側身躲開,死死咬緊牙關。
低垂的睫毛劇烈顫抖,強壓下胃裏翻江倒海的幹嘔。
麵部肌肉緊繃,硬生生擠出一個順從的表情。
接過我媽手裏的水杯,一仰頭。
水根本沒進喉嚨,全順著下巴倒進了寬大的睡衣袖口裏。
“喝完了。”
我把空杯子重重拍回我媽手裏。
“我困了,別吵我。”
轉身走進臥室,“砰”地一聲把門反鎖。
外頭立馬傳來我媽壓低的聲音。
“秋秋,趕緊睡啊,別在裏麵瞎折騰了。”
“媽也是心疼你,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勸呢?”
我不接話。
電子數據被黑,照片被替換,閨蜜被買通。
我必須找需要時間沉澱的物理證據!
“姐,你睡了嗎?”
我弟在外麵拍門。
“我也想讓你靜靜,但是你弄出這麼大動靜幹嘛?”
我捂住嘴,趴在地上不發出一絲聲音。
一把拽出床底最裏麵的舊紙箱。
“妹妹在翻什麼?”
男人的聲音貼在臥室門板上。
“哎呀,估計是找睡衣呢。”
我媽趕緊打圓場。
我手抖得像篩糠,翻出紙箱最底下的一摞陳年疫苗接種本。
綠色的封皮,早就磨破了邊。
第一本,林秋。第二本,林曉剛。
正準備鬆口氣,夾層裏卻滑出第三本泛黃的小冊子。
“啪嗒”掉在地板上。
撿起來一看。
姓名欄上赫然寫著:林之冬。
筆跡陳舊褪色,紙張發脆發黃。
頭皮瞬間發麻,手指死死揪住頭發。
連這種陳年舊物都造了假!
閉緊雙眼,連呼吸都在發顫。
全世界都在聯合起來,一寸寸把我逼進牢籠。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目光掃過紙箱最底部的防塵袋。
一把扯開拉鏈。
是一幅落滿灰塵的“全家福十字繡”。
十年前,我媽為了掛在客廳,熬了整整半年,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物理的針腳、氧化褪色的彩線。
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在幾天內憑空添個人上去!
我抖著手展開畫布。
畫麵上,一對中年夫妻,牽著一兒一女。
總共四個人。
隻有四個人!
眼睛猛地睜大,心臟狂跳如擂鼓。
像溺水的人終於吸進一大口氧氣。
我死死將十字繡抱在懷裏。
門外的說話聲突然停了。
我以為他們走了,剛要撐著床沿站起來。
“她在翻東西。”
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藥效沒發作,進去按住她!”
我媽急促地回道。
我看著十字繡上清清楚楚的四個人,還沒來得及狂喜。
臥室的窗戶玻璃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這裏可是十四樓。
而那個男人,正滿臉焦急地站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