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哢噠。
臥室的鋁合金窗扇被猛地推開。
十四樓的狂風夾著雨水,劈頭蓋臉地砸進屋裏。
那個男人單手撐著窗台,濕淋淋地從陽台翻了進來。
泥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滴。
他手裏沒拿刀。
右手捏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注射器。
拇指一推,針尖往外呲出一滴透明藥液。
“就是個臆想的小毛病,哥真不怪你。”
他踩著滿地雨水,一步步向我逼近。
“哥打這一針也是為你好,睡一覺天就亮了。”
“你怎麼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
他的語氣滿是痛心疾首。
腎上腺素瘋狂飆升。
我眼眶眥裂,眼珠子快瞪得掉出來。
雙手死死舉著那幅積滿灰塵的十字繡,抖得幾乎拿不住。
喉嚨裏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滾出去!”
“你算個屁的哥!”
我猛地扭頭,衝著緊鎖的房門聲嘶力竭地大吼。
“媽!開門!救命啊!”
鎖孔裏傳來急促的金屬摩擦聲。
臥室門被我媽用備用鑰匙從外麵強行擰開。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撲向門口,一把死死攥住我媽的睡衣領口。
把那幅十字繡狠狠懟到她眼前。
“你看清楚!”
“這是你十年前親手繡的!”
“上麵隻有四個人!根本沒他!”
“他是個瘋子!”
我媽死死盯著那幅十字繡。
夾在中間的我弟紅著眼眶,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姐,我也知道你發病難受,但是你別這麼逼媽啊!”
我媽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一把將我死死按進懷裏,嚎啕大哭。
“秋秋你忘了嗎!”
“你哥五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連張照片都沒留下!”
“媽想他想得快發瘋,才繡了這張沒他的全家福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們去年才把他找回來,你怎麼又發病把他忘了啊!”
瞳孔瞬間放大。
耳膜裏嗡嗡作響。
不可置信地看著痛哭流涕的我媽。
所有的反抗邏輯在這個完美的謊言麵前,瞬間轟然崩塌。
力氣從骨頭縫裏被一點點抽幹。
整個人化為死灰般的麻木。
男人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針尖刺破皮膚。
藥液被強行推入靜脈。
我終於放棄了掙紮。
身子癱軟在地板上。
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大顆大顆砸在十字繡的畫布上。
難道重來一世還是改變不了結局嗎?
難道一切真的是我記錯了嗎?
就在自我懷疑達到頂峰的瞬間。
男人隨手放在床鋪邊緣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彈出一條簡短的新消息。
我黯淡的視線,無意間掃過那條彈出的對話框。
視線死死釘在那短短半行字上。
沒有念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視線緩緩上移。
我看向正趴在我身上,哭得“肝腸寸斷”的我媽。
看向旁邊“滿臉擔憂”的我弟。
還有那個舉著空針管,“滿眼心疼”的陌生男人。
悲痛欲絕的哭泣戛然而止。
眼底所有的自我懷疑瞬間被清空。
嘴角皮肉牽扯,緩緩扯出一個無比清醒的絕望冷笑。
我扯著媽媽的頭發將她從我懷中拉出來,輕聲說道:
“媽,你們演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