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碰我!”
我猛地聳起肩膀,狠狠甩開那隻骨節粗大的手。
連滾帶爬地從地板上竄起來。
拖鞋都沒穿,光腳砸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剛要回頭,餘光瞥見他微笑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砰!”
我重重砸上洗手間的木門。
雙手發著抖,死死擰上三道反鎖旋鈕。
後背靠著薄薄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顫抖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強迫自己穩住手腕,輸入六位密碼。
直接點開國家服務APP。
家裏的相冊能造假,家人的嘴巴能撒謊。
但官方係統的數據,絕對不可能在幾分鐘內被篡改!
人臉識別通過。
我調出電子戶口本頁麵。
屏幕中央轉起藍色的加載圈。
兩秒後,頁麵彈出。
戶主:林建國。
指尖往下滑動。
家庭成員總計:5人。
長子:林之冬。
性別:男。
清晰無比的十八位身份證號碼,白底黑字地印在屏幕上!
瞳孔劇烈收縮。
雙腿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後背順著堅硬的瓷磚牆壁猛地往下滑。
手機脫手,差點磕進洗手池裏。
我一把抓住水龍頭,死死咬住手背,強迫自己站穩。
我不信。
點開通訊錄,翻出“佳佳”的名字。
這是我穿同一條裙子長大的鐵杆閨蜜。
甚至連我的工資卡密碼她都一清二楚。
“嘟——嘟——”
電話接通。
“喂?大過節的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嚼薯片的聲音。
“佳佳。”
我牙齒咬破舌尖,借著疼穩住聲音,“我家到底有幾口人?”
對麵嚼薯片的聲音停了。
“你真病啦?”
佳佳的語氣無比自然。
“我也心疼你最近加班精神不好,但是你別開這種嚇人的玩笑啊。”
我嗓子發緊。
“回答我!”
“五口啊!叔叔阿姨,你,你弟。”她頓了一下。
“還有你親哥林之冬啊。”
“放屁!”我一拳砸在洗手台上,“我哪來的哥!”
“哎呀,你別鬧了行不行?”
“你大哥剛從國外回來,上周咱倆不是一起去機場接的機嗎?”
“你還搶著給他拎行李!你買的那束向日葵,還是我掏手機墊的錢!”
“你忘得這麼幹淨?要我把轉賬截圖發你嗎?”
我以為撥通的是救命熱線。
結果抓到的是一把燒紅的刀刃。
五根手指一點點鬆開。
手機聽筒順著臉頰滑落。
“啪”地一聲砸在防滑地磚上。
整個人像被抽幹空氣的破皮囊。
順著門板,一寸寸滑坐在地板上。
汗水順著額頭,大顆大顆砸進睫毛裏。
門外。
“砰砰砰!”
劇烈的拍門聲震得門框直響。
我媽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砸進來。
“閨女,別怕,你就是沒按時吃藥鬧的小毛病!你快把門打開!”
“聽話,出來把藥吃了!”
我不出聲。
死死盯住反鎖的旋鈕。
外麵傳來我弟的聲音。
“姐!我也理解你現在難受,但是你別躲在裏麵嚇我們啊!”
“你快出來!李醫生開的藥吃完睡一覺就好了!”
他們在演。
演一場聲淚俱下、合情合理的家庭倫理劇。
反鎖房門。
情緒失控。
拒絕吃藥。
這套流程走完,我就是個抗拒治療的精神病人。
等下門一開,藥灌進喉嚨,我就徹底被釘死在病床上了。
我癱坐在地上。
雙手捂住耳朵,拚命搖頭。
紅血絲迅速爬滿整個眼白。
汗水滴在地板上,濺開一小朵水花。
像頭被逼進死胡同的野獸。
下一秒,金屬門把手被人從外麵用力下壓。
轉了兩圈,鎖死了沒擰開。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貼近了門縫。
外麵傳來那個男人極其平穩、極其溫柔的聲音。
“媽您別急,妹妹發病了容易自殘。”
“我力氣大,把門撞開,絕不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