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安眼神一滯。
“離婚?”
他重重咬著這兩個字,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般,勾起了一抹諷刺的笑。
“我一個月給你一萬塊生活費,比你工資的兩倍還要高。”
“離了婚,你靠什麼養活自己?”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本就比我高上不少,此時居高臨下的氣勢更甚。
這五年來,我好像總是在仰視他。
仰視得久了,差點忽視了自己。
“周敘安,你知道你媽一個月的藥費要花多少錢嗎?”
我拿出手機的記賬單,一筆筆將上麵的開銷念給他聽:
“這個月光是你媽的藥錢就要花7000,買菜錢花了245.7。”
“電費水費物業費,哪一筆不是錢?”
“還有蘇冉每天點的香......”
我頓了頓,壓下了喉間的哽咽,指著遠超一萬塊的總賬單,深吸了一口氣。
“她點的香比我的所有花銷加在一起還要多。”
“我嫁給你,沒有占你半分便宜,相反,我一直在拿自己的錢來支撐起這個家!”
“周敘安,你憑什麼覺得是你在養我!”
壓抑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一樣輕鬆過。
周敘安站在原地,視線緊緊鎖在那份密密麻麻的賬單上,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茫然。
幾秒後,他終於泄了氣:“實在不行,下個月我再多給你一萬。”
“根本不是錢的事!”
我冷聲打斷了他。
說出了那句曾經一直讓我難以啟齒的話:
“我們是夫妻,我隻是想讓你愛我而已,有那麼難嗎?”
結婚五年,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麵前談“愛”這個字眼。
大抵,也是最後一次。
我小心翼翼守著的真心,早已被他紮得四分五裂:
“除了這個,我什麼都能給你。”
“我答應過阿冉,這輩子隻愛她一人。”
他身上已經被長年累月的檀香熏入了味。
整個人一副死氣沉沉感。
我看著他這副掙紮痛苦的樣子,突然覺得他既可悲又可笑。
“別裝了,你要是真的愛蘇冉的話,就不會在她剛死半年就跟我結婚!”
“這又沒別人,你裝一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呢!”
我撕碎了他虛偽的偽裝,也親手斬斷了自己對他最後一分情分。
下一秒,他猛地掐住了我的肩膀,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可怖滲人。
“你有什麼資格批判我們的愛情!”
“要不是因為阿冉去世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進我周家的門!”
肩胛骨傳來刺骨的疼痛,我咬緊牙關下意識要推開他。
就在這時,客房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周母痛苦的哀嚎聲。
周敘安這才放開了我,急匆匆跑去了客房。
一開門,便是令人作嘔的惡臭味。
周母倒在地上,身上滿是汙穢,口齒不清地哼哼著什麼。
周敘安下意識捂住了鼻子,無助地站在門口,不敢上前半步。
可周母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薄弱起來,發出讓人揪心的嗬嗬聲:“願願......求......求......救我......”
我實在沒有辦法做到看著一條生命在麵前流逝。
所以本打算轉身離開的我,還是留了下來。
在我打120,給周母喂藥,清理她身上的屎尿時。
周敘安始終還站在門口處,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手足無措。
直到給周母送去醫院後,他才緩過神來:
“還好有你,不然今天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之前說的,我隻當是氣話,別再提離婚了,好嗎?”
我張了張嘴,還不等回應就被護士叫去給周母取藥。
回來的時候,剛好聽見同病房的病人家屬和周敘安攀談起來:
“剛剛那個跑前跑後的女的,是你家找的護工吧?”
“哎喲,年紀輕輕就這麼熟練負責,罕見喲!”
“小夥子,能不能幫我問問她,有沒有時間照顧我家老爺子!”
周敘安沉默了三秒。
而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手裏的藥散落一地,我看也不看徑直轉身。
這次,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