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明知故問注定換不來想要的答案。
周敘安表情怔愣。
那雙處理過無數高端數據的眼睛在此刻有瞬間的失神。
仿佛不理解我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一秒,兩秒,三秒。
我在心裏默數了三個數,而後直接轉身。
可就在我的手剛剛搭上門把手時。
他卻比我更先沒了耐心:
“是我平時給你的生活費還不夠嗎?”
“許願,你如果想要錢可以直說。”
“沒必要用這樣小孩子氣的方式,來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猛地擰動門把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將他滔滔不絕的指責聲關在門外。
再也撐不住似的靠著門,緩緩跌坐在地。
捂著嘴,失聲痛哭。
結婚五年,這是我們第一次爆發這麼直麵的爭執。
之前我也偶有因為蘇冉而表達過不滿。
可他卻說:
“她無父無母,除了我沒人吊唁。”
“許願,非得跟一個逝者較勁嗎?”
他說得合情合理,有情有義。
讓我找不到半點反駁的理由。
我們剛接觸時,所有人都說我命好。
說我出身普通,相貌普通,工作普通。
居然第一次相親就能遇見周敘安這樣優質的男人。
他長相出眾,是當年的高考狀元,一個月的工資比我一年的還要多。
起初我以為我們不過是誤打誤撞相親的一麵之緣。
卻不想,他居然在幾天後對我發來了第二次見麵的邀請。
而後是第三次,第四次。
到了第五次時,他問我,要不要跟他結婚。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有個用情至深的初戀白月光。
她和他一樣出色耀眼,兩人的愛情當年在學校裏是天作之合的存在。
卻因為一場意外去世。
從此,成了周敘安心裏過不去的痛。
痛到讓他用一生來緬懷,痛到他在我們的婚房裏支上了她的靈位。
痛到我們婚前,他帶我去她墳上,哭著跟她道歉。
痛到,就連婚後我們例行房事,他都會去她的遺照前報備。
過去的每一次,我都安慰自己,天真地以為周敘安總有一天能放下他的心結。
真正地走出來,跟我好好過日子。
我一遍遍地開導自己。
的確沒必要跟一個死去的人爭風吃醋。
可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一地雞毛的生活。
是一片荒蕪的婚姻。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五年的隱忍簡直可笑。
可笑到我現在雖然流著淚,卻悲涼地笑出了聲。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我終於整理好了情緒,躺在床上麻木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門,突然被人敲響。
“許願,你睡了嗎?”
“我們談談。”
門開後,周敘安靠在門框邊,神色有些複雜。
掙紮半天,還是開了口:
“剛剛是我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道歉的話像是燙嘴般,被他說得極快。
還不等我回應,他的下一句緊接著就來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該在阿冉忌日這天買蛋糕慶祝,她會難過。”
“你去她遺照前給她磕頭賠個罪,這事就算過去了。”
“阿冉心善,應該不會怪你。”
他的眉眼依舊俊秀,脫口而出讓我道歉時,嘴臉卻慢慢變成了一副讓人生厭的樣子。
我第一次覺得,周敘安這個人。
惡心極了。
壓著胃裏的翻湧,握在門把手上的手指漸漸收緊。
我的聲音嘶啞:
“周敘安,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