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個雪天,蘇承安餓暈在我家門口,嘴唇都凍得發紫。
我娘二話沒說,當即從糧缸裏挖出最後半碗白麵,給他熬了碗疙瘩湯。
蘇承安紅著眼眶握住我娘的手,說:“嬸子,等我回城了,一定接您去享福。”
可後來呢?
我爹被人從雪坑救回來時,一條腿都凍僵了。
進門第一句話是:“英子,爹給你把事兒辦成了。”
結果蘇承安轉手就把指標讓給了陳雪華。
再想想蘇承安從沒給過我一件像樣的東西,都是嘴上說得好聽。
可他對陳雪華不一樣,那女知青不過咳嗽兩聲,他就把我新織的毛線手套讓給她戴。
她嫌夥食差,他立刻掏糧票換雞蛋,半夜蹲在灶台前給她煮糖水蛋。
那年冬天我手生凍瘡,他瞥一眼隻說了句:“鄉下丫頭皮實,別裝出這幅嬌氣病。”
而轉頭卻給陳雪華搓手哈氣。
最可笑的是他把我爹用命換來的回城指標給了陳雪華,在我爹屍骨未寒的靈堂前!
當時我渾身發抖地問他到底什麼意思,他還生氣的直皺眉頭:
“紅英,你咋這麼不懂事?雪華留在這兒沒活路的!”
是啊,就她陳雪華金貴,可憐,我就是不懂事的鄉下丫頭。
我滿心憤慨地問他是不是變心了。
蘇承安眼神閃躲:“紅英,你能不能別鬧?雪華在這兒無親無故的,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那我呢?我和你訂了親的,算什麼?”
蘇承安盯著我,眼神裏透著厭煩:“李紅英,你想要的太多了。”
我這才看清他眼裏的涼薄。
那時候我才明了,原來在他眼裏,我要的那點真心和安穩,不過是貪得無厭。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到了村口,卻正好撞見了蘇承安和陳雪華並肩從村子外回來。
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挨得極近。
我僵在原地。
“紅英姐,你別多心!我是特意來感謝蘇同誌的,謝謝他把回城指標讓給我。”
陳雪華捏著衣角,聲音甜絲絲的:“我真不知怎麼報答才好~”
再看蘇承安看陳雪華的眼神都拉絲了。
他回過神來:“真的,就是感謝一下,你別多想。”
我輕扯了下嘴角:“嗯,我信了。”
陳雪華見狀,立刻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的樣:“紅英姐,真的隻是吃飯!就是下午我邀請你一起的時候,你沒去,我們才單獨去的,真的沒什麼。”
我打斷她,“挺好,以後你們可以常去吃。”
蘇承安臉色一沉:“李紅英,你又在瞎琢磨什麼?我們清清白白的,你別老疑神疑鬼!”
“紅英姐,你別生氣。再說了,以後你還要指望蘇同誌帶你進城呢~”
陳雪華跟著補充。
蘇承安聽了,脊背一挺,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是啊紅英,你還指望著我帶你進城過好日子呢,就別鬧小性兒了。”
我看著,突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難過,隻是他的眼睛,早就不肯往我身上看了。
當初要不是我家出糧救了他,他還能活生生站在這兒?
要不是我爹和村裏人周旋,他下鄉這幾年能過得這麼清閑?
現在反倒成了我占了他的便宜、指望他施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