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承安臉色突然漲紅:“市儈!你們鄉下人就認錢!”
他頓了頓,好像想起來什麼,立刻一副了然的模樣。
“是在想你爹的事?那晚,都在等我,你也沒說清到底有多嚴重......”
“況且,你爹如果在天有靈,肯定也希望你好好和我過。”
我爹如果真的在天有靈,在蘇承安將回城名額送給陳雪華的那一刻,怕是會直接掐死他才對。
見我不說話,蘇承安臉色一沉,“你就別強了!拿喬兒也要有個度!”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誰跟你拿喬?解除婚約。”
他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竟然是認真的。
“你這是怎麼了,之前明明不是這樣......”
“承安哥!”
話還沒說完,陳雪華穿著一件嶄新的紅棉襖撲進了蘇承安懷裏。
蘇承安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驚喜:“雪華?你怎麼來了?”
“你把回城名額讓給了我,可我想你啊,特意來看你的!”
她笑得甜膩,眼風卻往我這邊瞟,眼裏是明晃晃地得意與挑釁,像是在嘲諷我的不自量力。
我看著她,嘴角扯了扯。
什麼想他?
分明是回城後沒個正經工作,家裏又沒人撐腰,隻能繼續扒著蘇承安這個冤大頭了。
畢竟他是高幹子弟,早晚要回城。
“紅英姐也在啊?”
陳雪華裝作現在才注意到了我,假惺惺地衝我笑了笑:“剛好,咱們一起去縣城的國營飯店下館子唄?”
我看著她隻覺得刺眼,冷聲道:“不去。”
蘇承安沉了臉,“紅英,你怎麼這樣不懂事?雪華是好心!”
“算了,紅英姐可能是父親去世心裏不舒服。”
陳雪華嬌聲道,“承安哥,那我們去吃吧?國營飯店今天有紅燒肉呢!”
蘇承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轉而對我冷哼一聲:“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解除婚約就解除!反正最終後悔的不會是我!”
我看著他倆的背影,突然笑了出來。
後悔?
我早就後悔了,後悔當初瞎了眼才會看上他!
半晌,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知青點走。
既然要斷幹淨了,索性把當初留下的東西都拿走。
剛走到知青院門口,就聽見裏麵的哄笑聲。
“哎,聽說沒,李紅英那個傻妞,前幾天還巴巴地跑來問承安哥回城的事。”
“嘖,真不知好歹,人家蘇承安是滬市人,她也不看看自己啥條件!”
“裝什麼情比金堅?村裏姑娘還想著攀高枝兒,承安哥又不是眼瞎!”
男男女女的知青對我指指點點。
這些人,都是我手把手教他們割豬草、拌飼料的,現在倒像躲瘟神似的躲著我。
可我心底的氣憤比預期中要少,或許是這顆心早已經在蘇承安涼透了。
我一言不發,推開男宿舍的門。
牆角還堆著去年我幫蘇承安糊的牆紙。
我蹲下,從床底下拽出那個布包。
裏頭裝著給他補的襪子、他漏墨的鋼筆,還有我從牙縫裏省下來的半斤糧票。
現在,物歸原主。
我把布包往懷裏一揣,轉身往村口的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