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蘇承安,你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他臉色一僵:“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淡淡道,“既然你瞧不上我這種鄉下人,正好我也有賬要算。”
“你當年沒有餓死,是我娘救了你。”
“你去縣城開會能混口好飯,是我三叔讓的糧票。”
“這幾年你在鄉下吃的糧食,有大半都是我和我爹娘掙來的。。”
我盯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現在,我不打算供著你了。”
陳雪華急忙假惺惺地勸道:“紅英姐,你別衝動,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蘇同誌呢?!”
蘇承安打斷她,聲音又急又怒:“李紅英!你少在這翻舊賬!你是覺得我沒你活不下去是吧?”
“我沒想讓你活不下去。”
我平靜地說:“但是,賬該算清楚。”
他瞪著我咬牙切齒:“行!你想算什麼?我欠你家多少?你說!”
“我不算錢,算情。”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今天正式告訴你,蘇承安咱倆的婚事,到此為止。”
話音一落,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陳雪華又驚又喜得捂住嘴,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蘇承安先是一愣,隨即扯出一抹譏諷的冷笑:“李紅英,你倒是學會拿喬了?”
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來,眼裏滿是篤定。
“你別以為用這招就能拿捏我,我蘇承安缺女人不成?”
“既然你非要這樣,那好!解除就解除!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說完,他扯住了陳雪華的手腕,“雪華,我們走!”
陳雪華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滿是挑釁。
我直接無視,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時,我娘正好熬了一鍋紅薯稀飯。
“娘,吃飯吧。”我輕聲說。
她沒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手裏的勺子攪著鍋。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問:“承安那事兒,定妥了?”
我把飯碗擱在桌上,頓了頓,才道:“我和他解除婚約了。”
“啪!”
勺子掉進鍋裏,濺起滾燙的湯水。
我娘猛地抬頭看我“紅英!你在說啥?”
我垂著眼:“娘,這事兒我想清楚了,他不是良人。”
她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
可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彎腰撿起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
轉眼就到了我爹的五七。
黑白的照片上,他笑得樸實憨厚。
院子裏,三三兩兩站了幾個村裏愛嚼舌根的婆娘。
“聽說了嗎?縣裏張大夫親口說的,紅英他爹那腿能治!就是得要幾百塊哩!”
“會計家能缺那點錢?偏遇上個狠心的妮子,不給親爹看病?”
“要我說還是得生個兒子,閨女到底指望不上。”
三炷清香剛點上,門外的閑言碎語就混著冷風灌進來。
我的手一抖,香灰簌簌落在照片上,蓋住了爹的笑容。
娘從灶房探出頭來,眼圈還是紅的:“紅英,別聽那些嚼舌根的。”
可那些話還是像刀子似的往我耳朵裏紮。
就在這時,木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砰!”
蘇承安紅著眼睛衝進來,一把扯住我,“李紅英!你是不是瘋了?!”
我猝不及防被他扯了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我娘嚇得趕緊站起身,“承安!你這是幹啥?”
可蘇承安隻是死死盯著我,“你爹的腿......你怎麼不跟我說能治?!”
我愣了一下。
他渾身顫抖,眼裏全是不可置信:“李紅英你說啊,能治,你為什麼不肯給叔叔治?!”
我的嘴唇抖了兩下,忽然笑了,笑得眼淚差點要嗆出來:
“蘇承安,我問你要錢了啊,可你沒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