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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日夜的折磨。

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治療後，我又回到了病房。

走廊外麵傳來隔壁病房女孩淒厲的哭喊聲。

她一邊大哭一邊喊著“媽媽救我，我好疼”。

幾個護士衝進去。

皮鞭抽打的聲音和咒罵聲混在一起。

“哭什麼哭！再吵拔了你的舌頭！”

女孩被打得更慘了，哭聲變成了微弱的抽泣。

我抱著膝蓋，麻木地思考。

哭了會被打，不哭會被媽媽討厭。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媽媽對我笑一下？

我摸了摸自己滿是勒痕的手腕，忽然想通了。

媽媽想要一個會哭會撒嬌的女兒。

而我隻會害怕，隻會沉默。

壞掉的東西，是不應該留在家裏惹人煩的。

我摸索著洗手台的邊緣，找到了一塊翹起來的鋒利瓷片。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背重重地磕在上麵。

瓷片深深紮進肉裏，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紅著眼眶，徒手將那塊染血的瓷片硬生生掰了下來。

我把它緊緊捏在手心裏，走回了病房。

脫下的鞋子，被我整整齊齊地擺在床底下。

鞋尖朝外，這是媽媽定下的規矩。

我平躺在病床上，將被子仔仔細細地蓋好，連一絲褶皺都撫平。

護士說過，弄臟一條醫院的白床單，要扣家屬五百塊錢的押金。

媽媽賺錢不容易。

我絕對不能讓她為了我再多花一分錢。

我慢慢地把手伸出被窩，懸在床沿外。

床底下放著一個醫院用來洗臉的紅色塑料盆。

把血放在盆裏，就不會弄臟地板，保潔阿姨就不會罵人。

我其實很怕疼，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手中那塊碎瓷片。

但我咬緊牙關，用力劃了下去。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溫熱的血液湧出。

血珠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塑料盆裏，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聲音很小，不會吵到任何人。

我看著天花板，積攢的委屈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

其實我真的不想死。

我隻怕活著的時候，無論怎麼努力，都會讓媽媽皺眉頭。

現在好了。

等我消失了，她就可以隻愛弟弟一個人，再也不會生氣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探視窗外，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媽媽。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風衣。

她隔著玻璃往裏看。

我背對著門，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一隻慘白的手懸在床沿外。

暗紅色的血液正一滴滴砸在塑料盆裏。

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極了劣質的紅藥水。

媽媽皺起眉頭。

眼底的一絲溫情，被不耐煩取代。

她用力敲了敲門板，聲音透過玻璃傳進來。

“安曦！你還要跟我鬧到什麼時候？”

“我大老遠跑來看你，你連個臉都不轉過來？還在跟我玩冷戰是不是？”

門裏沒有任何回應。

我隻有微弱的呼吸聲，連轉頭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目光落在了那個接著液體的塑料盆上。

她冷笑了一聲，語氣尖酸刻薄。

“把紅藥水滴在盆裏嚇唬誰呢？”

“你以為弄這出苦肉計，我就會心軟接你回家了？”

她隔著一扇門，對著一具逐漸冰冷的軀體發泄憤怒。

她根本沒有想過，那個連挨打都不敢哭出聲的膽小鬼，怎麼敢偷醫院的藥水來騙她。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護士站。

“既然她不想理我，那就讓她繼續躺著！”

“等她學會好好叫我一聲媽了，再通知我！”

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意識越來越輕。

我聽到了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眼角滑落了最後一滴眼淚。

媽媽，對不起啊。

我真的很想再叫你一聲媽媽，可是我的血快流幹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