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矯正中心裏沒有陽光，走廊裏回蕩著其他病人的慘叫。

我被推進一間治療室。

主治醫生拿著病曆本，冷冷地打量我。

“安曦，重度情感障礙，反社會人格傾向。”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輕蔑。

“你媽交了最高檔的治療費，讓我們必須把你的性子扭過來。”

我被按在了一把冰冷的鐵椅子上。

粗重的皮帶扣住我的四肢，把我死死固定。

醫生拿出一個帶著電線的黑色儀器。

他把兩塊冰涼的貼片，貼在我的太陽穴上。

“第一療程，情緒激活。”

開關按下。

電流擊穿了我的大腦。

我的身體劇烈痙攣，皮帶勒進肉裏，磨出了鮮血。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可是我腦海裏又浮現出媽媽痛苦大喊“你哭得我想死”的畫麵。

媽媽花了很多錢把我送進這裏。如果我大喊大叫，她一定會覺得我不乖。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衝破喉嚨的慘叫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哪怕疼到眼前發黑，我也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我要做一個最懂事的乖孩子。

電擊停止。

我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

醫生皺起眉頭，在病曆本上畫了一筆。

“極度頑固，加大劑量，繼續。”

電流再次穿透身體。

我閉上眼睛，任由鮮血滴落在白色的病號服上。

我疼得快要死掉了。

但我心裏有一絲微弱的期盼。

我這麼乖，連電擊都沒有叫出聲，醫生一定會誇我懂事，告訴媽媽的。

漫長的折磨終於暫停。

因為我從不反抗，護士解開了我的束縛帶。

她把我帶到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前。

“你給家裏打個電話，知道該怎麼哭訴嗎？”護士冷冷地說。

我點點頭，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媽媽的聲音，透著一絲緊張。

“喂？是曦曦嗎？”

聽到這聲“曦曦”，我強撐了許久的委屈爆發了。

可是電擊傷了聲帶，我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

“媽......”

我拚盡全力，對著聽筒哀求。

“媽，我很乖。醫生用電打我，很疼很疼，但我一聲都沒有喊。”

“我沒有吵到別人。我變聽話了，你可以帶我回家了嗎？”

電話那頭，媽媽的呼吸一滯。

隨後，她的語氣降至冰點，透著濃濃的嫌惡。

“你還在裝？你真的連一點正常人的痛覺都沒有嗎？”

我愣住了。

手裏的聽筒變得像冰塊一樣冷。

“媽？”我茫然地喊了一聲，心慌得要命。

“醫生說得對，你骨子裏就是個怪物！連電擊都打不哭你！”

媽媽的聲音變得歇斯底裏，像刀子一樣捅/進我的心臟。

“你不配回這個家！什麼時候學會像個正常女孩一樣抱著我哭，什麼時候再提回家！”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了。

走廊裏的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強忍著痛不哭，是冷血的怪物。

我拚命想表現得懂事，是不正常的壞種。

無論我忍受多少痛苦，隻要我做不到媽媽想要的那種“哭泣”，她就不會喜歡我。

可是媽媽，我真的好笨。

我學不會怎麼做一個正常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