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和金屬鐵鏽氣味撲麵而來。
那張椅子,靜靜地立在房間中央。
銀白色的金屬外殼,密密麻麻的線路,連接著一個猙獰的頭盔狀儀器。
它和我記憶裏那台電擊治療儀,幾乎一模一樣。
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皮膚被電流灼燒的焦糊味。
“不......”
我喉嚨裏擠出一聲嘶啞的嗚咽。
被強行灌下不知名藥物的灼燒感。
電流穿過太陽穴,紮進大腦深處的劇痛。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牙齒咬碎舌尖的血腥味。
那些被我死死壓在心底的,在療養院裏的日日夜夜,瞬間衝垮了我用三年時間築起的防線。
“不!放開我!”
我瘋了一樣開始掙紮。
我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掙脫那兩隻鐵鉗一樣的手。
“我不進去!我不要進去!”
這是PTSD。
是刻在我骨子裏、融進我血液裏的恐懼。
可我的掙紮,在他們眼裏,隻是又一次不可理喻的表演。
“溫梔檸!你又在發什麼瘋!”
顧凜燁和溫斯年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憐憫,隻有被耽誤了時間的暴躁和厭惡。
他們直接衝上來,一人一邊,死死按住了我還在拚命掙紮的肩膀。
周淮序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反手關上了門,發出“哢噠”一聲巨響,斷絕了我所有逃跑的可能。
三座大山,將我死死地壓向那個地獄般的儀器。
我被粗暴地強行按在了冰冷的座椅上。
金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刺進我的皮膚,刺進我的骨髓。
“別碰我!”
我發出絕望的嘶吼。
顧凜燁俯下身,用膝蓋蠻橫地頂住我的腿,雙手死死鉗住我的手腕。
那隻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的手,被他狠狠地壓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
他在我耳邊,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語氣開口。
“溫梔檸,這是最後一次。”
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帶著溫婉婉身上昂貴的香水味。
“做完這一切,我們就兩清。”
兩清。
多麼輕飄飄,又多麼可笑的詞。
他們親手將我推入地獄,毀了我引以為傲的天賦,毀了我的人生。
現在,要用我最後一點價值去拯救他們的寶貝,然後告訴我,我們兩清了。
我的掙紮,在那一瞬間,慢慢停了下來。
我放棄了。
我抬起頭,隔著氤氳的淚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冷漠臉龐。
也看著他身後,同樣麵無表情的溫斯年和周淮序。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麵無表情地將那個冰冷的頭盔,重重地戴在了我的頭上。
儀器啟動。
“嗡——”
一股熟悉的,被抽空的虛弱感,瞬間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精神力,正通過那些冰冷的線路,被源源不斷地抽走,輸送到另一個人的身體裏。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但我腦海裏的那個係統界麵,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悔恨值:95%】
【悔恨值:96%】
【悔恨值:97%】
它在飛速上漲。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那三個決定我命運的男人。
我的聲音很輕。
“如果......有一天,你們發現自己錯了。”
“會後悔嗎?”
顧凜燁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眼底滿是譏諷。
溫斯年不耐煩地別開了臉。
周淮序嗤笑了一聲,聲音裏全是輕蔑。
沒有人回答我。
也是。
他們怎麼會錯。
錯的,永遠是我。
我緩緩地閉上眼,在意識被徹底抽幹前,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沒關係。”
下一秒,儀器發出一聲“滴”的輕響,停止了運轉。
我猛地癱倒在冰冷的座椅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急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護士激動地跑了出來。
“顧先生!溫先生!周先生!胎兒的生命體征穩定了!孩子保住了!”
那三個男人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被狂喜所取代。
他們甚至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顧凜燁第一個衝了出去。
溫斯年和周淮序緊隨其後。
他們奔向溫婉婉的病房,奔向他們失而複得的珍寶。
空曠的共鳴室裏,隻剩下我和那台冰冷的儀器。
還有我那隻無力地癱在扶手上,抖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厲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