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臂上的皮肉被掐得生疼。
我沒有掙脫。
我學著姐姐溫順的樣子,任由她把我帶出董事長辦公室。
秦渺領著我穿過整個戰略投資部。
一直走到最裏麵的角落。
旁邊是轟隆作響的打印機,另一邊是茶水間。
她指著一張被文件堆滿的小桌子。
“嫂子,以後這就是你的位置了。”
她笑得一臉坦然。
“別看地方小,清淨,沒人打擾,適合專心做事。”
她在說謊。
打印機每隔幾分鐘就運作一次,噪音震得人頭疼。
我點點頭,垂下眼。
“謝謝你。”
“哎呀,跟我客氣什麼!”
她爽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提高了音量。
“都打起精神來!城南那個項目,明天就要看到第一版方案!”
喊完,她又轉向我,聲音壓低。
“嫂子,那個項目,哥點名讓你負責。算是給你的一個考驗,你可得好好表現。”
我知道。
他不是考驗我。
他是要驗一驗,我姐姐這隻點金手,在我爸死後,還靈不靈。
“我會努力的。”我用怯生生的語氣回答。
秦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從自己工位上拿出一個U盤,放在我桌上。
“這是人力那邊的一些曆史檔案,一直沒規整。你剛來,對業務不熟,正好拿這個練練手。就當是幫我個忙?”
我伸出手,接過了那個U盤。
“好。”
“真乖。”
她伸手在我頭頂上拍了拍,轉身走了。
我坐在那張狹小的辦公桌前。
將U盤插進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
裏麵隻有一個文件夾。
名字是:《集團組織架構與人員優化建議書-草案》。
我移動鼠標,點了進去。
裏麵是一份Excel表格。
第一列,是長長的一串人名。
第二列,是崗位。
第四列,是優化建議。
我一眼掃過去,那些名字,我全都認識。
他們都是跟著我父親,從一個小作坊打拚到上市公司的元老。
我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表格的最頂端。
李向東。
他是父親招的第一個技術員,如今是整個公司的首席架構師。
在他的名字後麵,用刺目的紅色字體寫著兩個字。
清退。
我關掉了那個Excel表格。
這兩個字紮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站起身,走向茶水間。
推開玻璃門,裏麵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張姐和另外兩個女同事正圍在一起。
“哎,張姐,你那份報表打出來了嗎?”其中一個女人揚聲問。
“早呢,前麵還有一堆沒用的東西在占著機器。”張姐的聲音不大不小。
“什麼沒用的東西啊?”
“誰知道呢,一些陳年舊檔吧,有的人啊,也就隻能幹幹這個了。”
她們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麵無表情地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接了一杯黑咖啡。
我端著杯子,轉身離開。
我走到張姐的工位旁。
她正對著電腦看明星八卦。
我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她桌上。
“砰”的一聲。
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我。
“你幹什麼!”
“城南項目,”我看著她。“你主導的那個。我現在就要看全部的底層數據和模型。”
張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麼?你看得懂嗎?我讓你整理的人事檔案,你弄完了嗎?”
“那些垃圾,誰愛弄誰弄。”
我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把項目數據給我。”
“溫頌!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還是大小姐呢?”
“對啊,”我迎著她的目光。“我不是大小姐了。所以我才敢站在這裏,讓你把數據交出來。不然,我就去找陸謹言。”
她氣得發抖。
“嫂子,張姐,這是怎麼了?”
秦渺端著一杯水,款款走來。
張姐立刻告狀。
“秦總!你看看她!非要看城南項目的核心數據!她這不合規矩!”
秦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嫂子,別急啊。張姐她們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好幾個通宵了,數據模型剛搭起來,還不完善,怕你看了會誤解。”
“不會。”我打斷她。“我看得懂。”
空氣凝固了。
秦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行!正好下午三點我們開個項目會,讓嫂子也聽聽。也算是讓她提前學習一下。”
下午三點,會議室。
張姐站在投影幕布前,講解著數據模型。
“......保守回報率可以達到35%。”
秦渺滿意地點點頭。
“嫂子,你聽了半天,有什麼想法嗎?”
我抬起頭。
“你的模型,錯了。”
一句話,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張姐的臉瞬間就白了。
“你胡說什麼!”
我看著投影幕。
“你用了蒙特卡洛算法,但你的隨機樣本抽樣,刻意規避了兩個極端的負麵政策風險變量。你手動調整了權重。”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這不是預測,這是數據欺詐。”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張姐的聲音發顫。
我直視著她煞白的臉。
“我爸教我做投資的時候,你還在學怎麼用Excel吧?”
張姐徹底僵住了。
整個會議室,死一樣的寂靜。
秦渺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