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子裏的女人,臉頰虛胖浮腫,眼神空洞麻木。
長期服用鎮定藥物的痕跡,刻在了我的每一寸皮膚上。
兩個傭人粗暴地將一件香檳色的晚禮服扔在我身上,語氣裏滿是鄙夷。
“快點穿上,別磨磨蹭蹭的,耽誤了顧總的時間你擔待不起。”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們擺布。
華麗的禮服,貼身的剪裁,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去往晚宴的車上,氣氛壓抑沉悶。
我被夾在顧凜燁和溫兆言中間,車窗外流光溢彩,車內一片死寂。
慈善晚宴的入口,被記者和閃光燈圍得水泄不通。
溫婉婉穿著一身高定紅色長裙,挽著周淮序的手臂。
正站在紅毯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矚目和讚美。
她就是今晚的太陽。
“溫小姐,作為‘啟明星基金’的創始人,請問您創立這個基金的初衷是什麼?”
溫婉婉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微笑。
“啟明星,是希望,是引導。我希望用我的微薄之力,為那些在黑暗中迷失的人,點亮一盞前行的燈。”
我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刺穿。
啟明星。
那是我的希望。
現在,成了她榮耀的冠冕。
我們從側門進入會場,避開了媒體。
溫婉婉看到我們,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凜燁哥,兆言哥,你們來啦。”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姐姐,你也來了,太好了。今晚對我來說很重要,你能來見證,我真的很高興。”
她走過來,自然地想要挽住我的手臂,扮演著姐妹情深。
“姐姐,我們從這邊進去吧,人少一些。”
她引著我,走向一道不起眼的安檢門。
就在我邁步要通過的瞬間,她在我背後,用那隻扶著我的手,重重地推了一把。
我一個趔趄,整個人撞進了金屬探測門框裏。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入口大廳。
——嘀!嘀!嘀!嘀!嘀!——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有驚愕,有鄙夷,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成了全場的焦點,一個不合時宜的、發出噪音的醜角。
溫婉婉捂著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眼裏滿是無辜和擔憂。
“姐姐!你......你身上帶了什麼?”
顧凜燁的臉,在瞬間黑如鍋底。
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妻子,在他為另一個女人舉辦的慶功晚宴上,引發了安檢警報。
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將我從安檢門裏粗暴地拖了出來。
他的力氣極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
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寒意。
“溫梔檸,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就這麼想讓所有人都看你的笑話嗎?”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麻木地搖了搖頭。
我的沉默和否認,在他看來,就是頑抗到底的挑釁。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冰冷。
“再敢耍任何花樣,我立刻就把你送回療養院。”
“這一次,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出來。”
他一把將我推向大廳角落的一個陰影裏。
“去那兒站著!”
“在晚宴結束前,不準動,不準說話!”
我踉蹌幾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溫兆言和周淮序也走了過來,他們的眼神滿是輕蔑。
騷動很快平息,賓客們重新開始觥籌交錯。
隻是時不時投向我這裏的目光,充滿了探究和嘲弄。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溫婉婉在燈光下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
就在這時,兩名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向我走來。
為首的那個,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持金屬探測器。
他對我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女士,抱歉,例行檢查,請您配合。”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便開始用探測器在我身上掃過。
從肩膀,到手臂,到胸前,儀器一片安靜。
他微微皺眉,似乎也覺得奇怪。
然後,探測器緩緩移到了我的腰側。
——嗶嗶嗶嗶嗶嗶嗶——
持續不斷的、急促的蜂鳴聲,再一次劃破了宴會廳的優雅氛圍。
安保人員愣住了,他將探測器拿開,聲音消失。
他再次靠近我的左側腰部。
——嗶嗶嗶嗶嗶嗶嗶——
聲音比剛才更加響亮,沒有一絲停歇的跡象。
他停下動作,將探測器就那樣懸停在我的腰側。
儀器持續地尖叫著。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被吸引過來。
這一次,他們不再看我的臉,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發出怪叫的地方。
我看見,不遠處的顧凜燁、溫兆言,還有周淮序,都停下了交談。
他們臉上的怒意和不耐煩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困惑與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