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顧凜燁下意識要上前一步,查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我身上時。
溫婉婉突然發出了一聲柔弱的尖叫。
“啊——”
她扶著額頭,身體搖搖欲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凜燁哥,我......我頭好暈,剛才那聲音,嚇到我了......”
一瞬間,顧凜燁、溫兆言和周淮序三人的注意力,全部從我身上轉移到了她那裏。
“婉婉!”
“你怎麼了?”
“快,扶她坐下!”
他們臉上剛剛浮現的困惑,立刻被緊張和關切所取代。
似乎我這個發出警報的麻煩,根本不值得他們再多看一眼。
三個人亂糟糟地圍了過去。
混亂中,不知是誰從我身邊擠過時,嫌惡地、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滾開,別擋路!”
我本就靠牆站著,這一推,讓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左側的腰狠狠撞上了旁邊一張擺放著酒杯的大理石高腳桌的尖角。
“唔!”
一聲悶哼被我死死壓在喉嚨裏。
一股無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從我腰部深處猛然炸開。
不是皮肉傷。
是骨頭和金屬摩擦、擠壓、錯位的酷刑。
那塊被我隱藏了五年的鋼板,被這一撞給撞得移了位。
我眼前瞬間一黑,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雙腿一軟,我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倒在地。
身體蜷縮成一團,疼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可沒有人注意到我。
所有人的焦點,都是那個正被周淮序抱在懷裏,柔聲安慰著的溫婉婉。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和我這五年吃下的那些鎮定劑的味道混在一起,讓我陣陣作嘔。
腰部的劇痛沒有絲毫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裏的神經,疼得鑽心。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拿著檢查報告對顧凜燁說話。
“病人腰部的軟組織挫傷很嚴重,而且她一直喊疼,痛感反應非常劇烈。”
“從撞擊的力度來看,我建議最好還是拍個X光片,確認一下裏麵的骨頭有沒有問題。”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X光片。
如果拍了片子,那塊鋼板就會暴露。
五年前,他們為了讓我意外流產,製造了一場我抑鬱發作、自殺墜樓的戲碼。
那次,我沒死,但脊椎和盆骨多處骨折,體內植入了這塊巨大的鋼板。
而他們對外宣稱,我隻是輕微腦震蕩,需要靜養。
這塊鋼板,就是他們施暴的鐵證。
我緊張地看向顧凜燁。
他會同意嗎?
他會想知道真相嗎?
隻見顧凜燁聽完醫生的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隻是平靜地、用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說道。
“不用了,醫生。”
他側過頭,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對醫生歎了口氣。
“我太太她......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精神病史。”
“她情緒一旦不穩定,就會產生各種被害妄想和疼痛幻想。”
“我們不想讓她再接受不必要的輻射刺激了。”
“您給她開點強效的止痛藥就行,讓她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
那幾句話,輕飄飄的,卻瞬間壓垮了我心裏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精神病史。
疼痛幻想。
這八個字,是他們給我打造了五年的、堅不可摧的牢籠。
在這個牢籠裏,我所有的痛苦都是假的,所有的反抗都是瘋了。
醫生看著一臉坦然的顧凜燁,又看看病床上臉色慘白、渾身冷汗的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轉身去開了藥方。
很快,溫兆言和周淮序也走進了病房。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冷漠至極。
顧凜燁將一份文件,扔在了我的床頭櫃上。
啪嗒一聲,刺耳錐心。
“溫梔檸,簽了它。”
他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財產剝離和那份投資手劄所有權的最終轉讓協議。”
“隻要你簽了,我們就立刻著手辦理解除對你的監護。”
“以後,你想去哪,想做什麼,都和我們沒關係了。”
我看著那份文件,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多可笑啊。
他們用一場暴力,奪走了我的孩子,毀了我的身體。
又用一份偽造的精神鑒定,奪走了我的自由,我的事業,我的一切。
現在,他們用一份協議,要我親手承認。
我這五年所受的所有苦難,都是我活該。
我所創造的一切價值,都與我無關。
病房裏的場景,和我腦海深處的一個畫麵,漸漸重合。
也是在這樣一個白色的房間裏。
也是這三張冷漠的臉。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強行按住我的四肢,將冰冷的針頭紮進我的手臂。
我拚命掙紮,哭喊著。
“我沒有瘋!”
“是溫婉婉偷了我的東西!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放開我!我不要打針!”
冰冷的液體被注入我的身體,我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一片化學製造的濃霧。
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到了醫生對他們的宣判。
“確診了,是偏執型精神障礙,伴有嚴重的攻擊性。”
從那天起,溫梔檸就死了。
活下來的,隻是一個被法律認定的、需要被終身監護的瘋子。
【係統倒計時:00:00:23】
腦海裏,那冰冷的機械音,敲響喪鐘。
我停止了笑,也擦幹了眼淚。
我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腰部的劇痛讓我差點再次昏厥。
我沒有去看那份協議。
我隻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一個一個地,看遍了他們三個人的臉。
我的丈夫,顧凜燁。
我的親哥,溫兆言。
我從小養大的弟弟,周淮序。
在倒計時結束前,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們把我變成一個廢人,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