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老師來那天,我媽特地做了一桌菜。
她係著碎花圍裙站在廚房,媽媽端上了飯菜。
劉老師坐在主位,捧著我媽新泡的茶,目光微微閃躲。
“孩子這段時間狀態不太好。”
他把茶杯放下。
“上課有些走神,我問了她兩次,她都沒反應過來。”
我媽端著碗筷,臉上的笑容沒有動。
她遞給劉老師筷子。
“可能是保送定下來有些鬆懈。”
“您放心,我會盯著她的。”
劉老師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笑了笑。
吃完飯,劉老師起身要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王老師,祈安這孩子,讀書是讀得好,但......”
他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
“我明白,孩子還小,需要多引導。”
我媽接上去。
劉老師走了。
門剛合上,我媽收起了那副笑臉,轉過來看著我。
“走神?”
“沒有,隻是那節課有點困。”
“困。”
“我花多少錢送你去學那節課?”
我沒有回答。
她走進裏屋,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她重新出來的時候,手裏捧著一個紅木盒子。
那是外婆留下的。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從裏麵取出一個存折,遞給我看。
“你外婆這輩子省下來的,全在這裏。”
她的手指點了點那個數字。
“夠你在北京讀四年書,夠你畢業後交第一年的房租。”
“夠你再也不用回這條老街。”
她把存折重新放進盒子。
“這是你外婆給你的,媽一分都沒動過。”
我喉嚨發澀。
“媽,謝謝你。”
她歎了口氣,坐下來,語氣放軟了一些。
“祈安,媽媽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說。”
我抬頭看她。
“你在恨媽媽嗎?”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圈泛紅。
我想告訴她我寫了三個月遺書。
最終還是一句句咽了回去。
“沒有,媽,我不恨你。”
她低下頭去,用手指摁了摁眼角。
“媽知道自己有時候方式不對,可媽是真的怕你走彎路。”
她抬起頭。
“你外婆走之前拉著媽的手,說讓媽好好護著你。”
“媽就是想做到這一句話。”
我點了點頭。
“好,媽,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把手機拿出來,又對著那段視頻看了很久。
外婆的嘴唇在氧氣管後頭一張一合。
我對著她的唇形,用自己的嘴悄悄模仿。
那個字是“跑。”
我把手機攥在手心裏,整個人僵在原地。
良久,我打開了手機的修複軟件,把那段音頻一幀一幀地導進去。
進度條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