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停在樓下。

陸景行下來了。

林小小跟在他後麵，手裏還拎著那個白色的瓷碗，用保鮮膜封著，沒倒。

我在台階上站著，沒動。

陸景行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蘇瑤，你今天這出，夠了嗎。“

我沒說話。

林小小繞到他旁邊，低著頭，睫毛往下壓著，是那種受了委屈不說的樣子。

“嫂子，“她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哥剛出院，你能不能——“

“林小姐，“我說，“你坐哪裏？“

她抬起頭。

“什麼？“

我看向停在路邊的那輛車。

副駕駛的位置。

她坐了過來，坐進去了，把那碗粥放在腿上，安全帶都係好了。

陸景行跟在我後麵，聲音低了一截。

“蘇瑤，小小是來送我的，你別這樣。“

“我知道。“

我走到副駕駛，打開車門，站在門邊，沒進去。

林小小抬起頭，對我笑了一下。

“嫂子，你坐後排吧，我陪哥說說話。“

我看著她。

她今天換了香水。

不是昨天那瓶。

這瓶更濃，是百合的氣味，有點甜，往車裏飄。

我認識這個氣味。

陸景行的過敏原檢測報告裏，百合科植物是單獨標紅的一項。

“林小姐，“我說，“你今天噴了什麼香水。“

她愣了一下。

“啊？就是普通的......花香調，怎麼了？“

陸景行已經走到駕駛座旁邊，手放在車門上，回過頭來看我。

“蘇瑤，上車。“

我沒動。

車裏的氣味順著開著的車門往外散，淡淡的，帶著那股甜。

陸景行皺了下眉，吸了一口氣，打了個噴嚏。

林小小轉過頭，遞給他一張紙巾。

“哥，沒事的，就是有點過敏，忍一忍。“

“忍一忍。“

我重複了這三個字。

“林小姐，百合花的花粉致敏蛋白跟蝦蟹的原肌球蛋白是同一類型的交叉過敏原，陸景行昨晚剛從ICU出來，你今天噴著百合香水來送他，是覺得他命太長了？“

林小小張了張嘴。

“我真的不知道——“

陸景行又打了個噴嚏，捏著紙巾，眼眶有點紅了。

他還是站在那裏，沒進車，沒讓林小小下去。

“蘇瑤，你別小題大做。就是點香水，又不是真的百合花，哪有那麼嚴重。“

“你現在眼睛開始發紅了。“

他用紙巾按了一下眼角。

“沒事。“

“你喉嚨有沒有癢。“

他沒回答。

林小小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回過頭，表情是那種盡力了的無辜。

“嫂子，我已經開窗了，你看——“

“不用了。“

我把副駕駛的車門關上。

陸景行看著我。

“蘇瑤，你什麼意思。“

我把車鑰匙從包裏取出來，轉過身，走向停在旁邊的保安亭。

保安站起來。

我把鑰匙放到他手上。

“這車，送你了。“

保安愣了一下，沒接穩，鑰匙在他手心裏晃了晃。

“蘇......蘇太太？“

我已經走開了。

身後傳來林小小開車門下來的聲音，然後是她的聲音，帶著點慌。

“哥，嫂子她——“

陸景行沒說話。

我沒回頭。

助理已經把另一輛車開過來了，停在路邊，後門打開著。

我坐進去，車門帶上。

從車窗往外看，陸景行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張紙巾，眼眶是紅的，鼻梁也開始泛紅。

林小小站在他旁邊，仰著頭跟他說什麼，手臂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子。

他打了第三個噴嚏。

沒有人去拿急救包。

急救包在我包裏，一直都在。

我把包放在膝上，沒打開。

車往前走。

我沒看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