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裏的燈是開著的。

保姆不在，我讓她提前走了。

客廳裏擺著東西。

我進門的時候，自己先看了一遍。

茶幾上是兩束白色的香水百合，是今天早上送來的，花期正好，花粉在燈光下能看見浮著。

邊櫃上放了一排小罐子，是海鮮鬆，蝦皮的，蟹黃的，標簽朝外，整整齊齊。

沙發旁邊的熏香架上，點了一支香。

是含笑的氣味，帶著甜，也帶著澀。

含笑和百合同科。

我坐下來，把包放在身邊，等。

門開了。

陸景行先進來，林小小跟在他後麵，手裏拎著個紙袋。

陸景行站在門口，沒動。

他先看到了百合，然後是那排小罐子，然後是熏香。

“蘇瑤。“

他的聲音很平，但我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的東西。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說話。

林小小往旁邊挪了半步，抬起頭，眼睛往我這裏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嫂子，“她說，“哥今天身體還沒好全，你能不能——“

“林小姐，“我說，“你來坐。“

她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她看了陸景行一眼，走過來，坐下了。

陸景行走進來，在茶幾旁邊站著，眼睛在那兩束百合上停了一下。

“你把這些收起來。“

“不收。“

他看向我。

“蘇瑤，你現在是在鬧什麼。“

“我在等你說話。“

他沉默了一下。

林小小把手裏的紙袋放在腿上，低著頭。

陸景行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離那束百合很近，但他沒動。

“你今天在醫院說的那些話，“他開口，“你是認真的。“

“哪句。“

“你說，“他頓了一下，“你說你要撤資。“

“我什麼時候說了。“

他皺眉。

“蘇瑤——“

“我沒說撤資，“我說，“我說的是，我在重新評估。“

林小小抬起頭，眼睛很亮，是那種藏不住的。

“嫂子，你是在說陸氏的事嗎？“

我看向她。

“林小姐，這不是你的事。“

“但我跟哥——“

“林小姐，“我說，“你現在坐在我家的椅子上，用我家的燈，呼吸我家的空氣。“

她閉上嘴。

陸景行把手放在膝上，手背上還有昨天留下的針孔，有一點淤青。

“蘇瑤，你把這些東西擺出來，是要給我看的。“

“是。“

“你想讓我知道什麼。“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袋子沒有封口，裏麵露出一個角，是陸氏集團的抬頭。

“這是什麼。“

“股權結構說明書，“我說，“你名下的，我名下的，信托代持的，逐項列清楚了。“

他沒伸手去拿。

“你要做什麼。“

“我要讓你知道，“我說，“你這條命，值多少錢。“

林小小的手在膝上握緊了。

陸景行看著我，沒說話。

屋子裏的熏香還在燃著，含笑的氣味往四處散。

他鼻梁上有一點紅，是今天下午在車裏落下的，還沒退。

“蘇瑤，你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事實。“

“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說，“威脅是我還想要什麼，事實是我已經不想要了。“

他沉默。

林小小把紙袋從腿上移開，放到了地上，沒有聲音。

我站起來，走到熏香架旁邊。

那支香燃了一半，灰白色的煙細細往上走。

我從架子上取下來，沒有掐滅，就那樣拿著，走進臥室，把房門帶上。

鎖扣咬進去的聲音，很輕，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