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下午，我去了保險櫃。

例行檢查。

每個季度末我都會做一次，核對授權文件的完整性。

保險櫃是嵌在書房牆裏的，密碼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以為。

我打開櫃門，裏麵的文件夾按順序排列，第三格，放核心專利授權書的那個位置，空著。

我站在那裏，看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我去找江誠。

他在臥室，靠著床頭刷手機，看見我進來，抬了一下眼皮。

“專利授權書。“我說。

“嗯。“

“在哪裏。“

他放下手機，坐起來，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理所當然：“給蔓蔓了。“

我沒說話。

“她公司要撐不住了，“他說，“需要一個有分量的資產去抵押貸款，我想來想去，你那個最合適。“

“你想來想去。“

“對。“他點頭，“蔓蔓找了好幾家，別的都不夠格，你那個專利市場認可度高，銀行那邊好說話。“

我看著他。

“你進過我的保險櫃。“

“密碼不難猜，“他說，“你生日。我以為你知道我知道。“

“江誠，“我說，“那是公司上市的核心資產。“

“我知道。“

“你知道。“

“所以我才說，“他靠回床頭，語氣變得有點不耐煩，“你再寫一個不就行了？你那麼聰明，一個專利而已，費你多少時間？別那麼小氣。“

我沒有動。

窗外的光打進來，落在地板上，是一條細長的白。

“蔓蔓現在很難，“他繼續說，“她一個人，沒有人幫她，我不幫她誰幫她？你有能力，你不缺這個，我以為你會理解。“

“你以為我會理解。“

“你每次這樣，“他皺了眉，“我說一句你重複一句，有意思嗎？“

“那個專利，“我說，“是我花了三年時間做出來的。“

“我知道你辛苦。“

“授權給第三方抵押，需要公司董事會簽字，需要法務審核，需要我本人的書麵授權。“

“手續的事我來搞定——“

“你一個都沒有做。“

他沉默了一秒。

“蔓蔓那邊等不了那麼久，“他說，“我就先拿去用了，後麵補手續不是一樣？“

我轉身，走到書桌旁，坐下來。

“江誠，“我說，“你知不知道那是公司上市的命脈？“

“你就是太把它當回事了。“他站起來，走過來，俯身撐著書桌，湊近我，“我跟你說，上市這種事，不差這一個專利，你手裏還有別的，大不了換一個主打，你腦子裏的東西多，隨便拿一個出來——“

“你再寫一個不就行了。“

他愣了一下。

“你剛才說的。“我看著他，“你覺得我再寫一個就行了。“

“對啊，“他直起身，攤手，“你又不是寫不出來，至於嗎？“

“那個專利，“我說，“從立項到完成，兩千一百個小時。“

他沒接話。

“蔓蔓的公司，“我說，“成立三年，年年虧損，負債率百分之七十三，沒有任何可變現資產，銀行正常流程根本不會給她貸款。“

“所以她才需要你的專利——“

“所以她用你。“

他臉色動了一下。

“你拿我的東西去幫她，“我說，“她拿你的情義換資產，等貸款到手，她還你什麼？“

“蔓蔓不是那種人。“

“嗯。“

“你不了解她，“他聲音高了一點，“你從來就看不上她，你覺得她什麼都不如你，所以你才——“

“江誠。“

他停下來。

“那份專利授權書，“我說，“你什麼時候拿的。“

“上周四。“

上周四。

我在上周四飛了北京，談了一個合作方，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我出差那天。“

“對。“他沒有回避，“我知道你在外麵，保險櫃比較方便。“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桌麵。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是我昨天打印出來還沒來得及簽的。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一邊，打開抽屜。

離婚協議書在最下麵，是我三個月前就準備好的，一直沒有用到。

我把它放在桌上。

江誠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你鬧什麼？“

我沒說話。

“就為這個？“他聲音裏帶了點笑，“你至於嗎，瑤瑤，一份文件——“

“江誠，“我說，“你記清楚今晚你說的每一句話。“

他笑了一下，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是他覺得對方在無理取鬧時會有的表情。

“瑤瑤，“他說，“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