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現在不冷靜，“他把手搭在書桌邊緣，“你是因為蔓蔓的事在生氣，我理解，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

“江誠。“

他停下來。

“你手機。“

他愣了一下，沒動。

“給我看你的手機。“

他遲疑了一秒，還是遞過來了。

我打開相冊。

林蔓今天下午發給我的那條短信，我已經截圖了。她發來的是一張照片，江誠蹲在地上，手電筒照著一個打開的紙箱，裏麵是一疊疊舊課本，封麵都起了黴斑。他低著頭，側臉認真，像在清點什麼珍貴的東西。

配的文字是：有人願意陪我在泥裏找回憶，這就夠了。

我把他的手機放回桌上。

“這張照片，“我說，“是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他說，“蔓蔓老家發洪水，她小時候的東西都埋在地下室裏，我幫她去挖出來，怎麼了？“

“上個月。“

“對。“

“上個月十四號，“我說，“我在哪裏。“

他沒說話。

“我在手術室，“我說，“膽結石，微創，兩個小時，我打了你十一個電話。“

他的表情動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我手機沒電，“他說，“我不知道——“

“你朋友圈有定位，“我說，“你在她老家的村子裏，信號滿格。“

他沉默了片刻。

“瑤瑤，那是緊急情況，蔓蔓她——“

“我知道。“

“她隻有我一個人可以——“

“我知道。“

“你那個手術又不是大手術，你自己能處理，我以為你——“

“江誠，“我說，“你以為我不需要。“

他張了張嘴。

“你一直以為，“我說，“我什麼都不需要。“

他沒說話。

我把手機推到他麵前，屏幕還亮著。

“今天下午，“我說，“她發短信給我，讓我看這張照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她說，“我說，“你是個好人，可惜跟錯了人。“

“蔓蔓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她說，“我繼續，“讓我大度一點，放你走，別耽誤你。“

“我去跟她說清楚——“

“你身上，“我說，“是她的香水。“

他停下來。

我看著他。

那個氣味，從他進門就有，我認識，是林蔓上次來公司時噴的那種，廉價的果香，揮發得很慢。

“你今天去見她了。“

“我隻是——“

“你今天去見她，“我說，“然後回來，身上帶著她的氣味，要我給她道歉。“

他皺眉，聲音硬了：“我沒說讓你道歉。“

“你說了。“

“我說的是讓你別那麼針對她，這兩件事不一樣——“

“江誠。“

他閉嘴。

“你拿走了我的專利，“我說，“你缺席了我的手術，你今天去見了她，你回來讓我理解你。“

他沒有否認。

“然後你告訴我，“我說，“你幫她挖那箱課本，是因為她隻有你。“

“那箱課本，“我說，“值多少錢。“

他皺眉：“這種事怎麼用錢衡量——“

“你用我的專利換的，“我說，“那個專利，市場估值十一億，你拿去抵押，能換多少，蔓蔓的公司能撐多久。“

“你不要什麼事都——“

“十一億，“我說，“換一箱發黴的課本。“

他沉默了。

我低下頭，把離婚協議書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麵前。

“簽字的位置，“我說，“我已經標出來了。“

他看著那份文件，沒動。

“你是認真的。“他說，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漫不經心。

“我很冷靜。“

“你現在是在賭氣——“

“我不賭氣，“我說，“我從來不賭氣。“

他把那支筆推回來，說了一句“你冷靜一下“，然後拿起外套出了門。

我聽見門關上的聲音。

桌上的協議書還在原位，筆放在上麵，他推的時候稍微歪了一點。

我把它推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