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三天。
邵情來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裙,外罩一件狐裘披風。
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妝容精致,楚楚可憐。
裴無妄落後她半步,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磕了碰了。
小竹想攔,被裴無妄一個冷厲的眼神釘在原地。
“許姑娘,你的手好些了嗎?”
邵情的聲音柔柔弱弱,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我靠在迎枕上,沒有起身。
“托郡主的福,還死不了。”
裴無妄厲聲嗬斥。
“許一欣,注意你的態度!”
“郡主拖著病體來看你,你這是什麼規矩?”
邵情連忙拉住裴無妄的衣袖。
“無妄哥哥,你別怪許姑娘。她傷得這麼重,心裏有怨氣也是應該的。”
“都是我不好,如果昨日我不出門,就不會連累許姑娘受傷了。”
她說著,眼淚便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裴無妄立刻慌了神。
反手握住邵情的手,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怎麼能怪你?是殺手猖狂,是她自己無能。”
“你別哭,仔細傷了身子。”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裴無妄如何將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又如何將所有的冷酷都給了我。
邵情擦了擦眼淚,轉頭看向我。
“許姑娘,我今日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纏滿白布的手上。
“無妄哥哥說,你這雙手已經廢了。以後再也不能驗屍了。”
“我聽聞,你有一雙能看透死氣的陰陽眼。”
“既然你以後都用不上了,不如......”
她咬了咬唇,顯得極其無辜。
“不如把這雙眼睛,借給無妄哥哥吧?”
“大理寺如今正缺人手,連環殺手還未歸案。”
“無妄哥哥日夜操勞,我很心疼。”
“你既然愛他,定然也希望他能早日破案,對不對?”
我看向裴無妄。
他沒有反駁,隻是低著頭,把玩著邵情腰間的玉佩。
“裴大人,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裴無妄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
“一欣,郡主說得有理。你手廢了,留著這雙眼睛也是無用。”
“不如交給我,我定能將那連環殺手繩之以法。”
“這也是為了大梁的百姓。”
他總是能把自私自利包裝得如此冠冕堂皇。
“好。我答應你。”
裴無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邵情更是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許姑娘真是深明大義。”
我沒有理會她,隻是看著裴無妄。
“不過,陰陽眼乃是地府之物,不能隨意轉讓。想要借眼,必須由我親自施法。”
“並且,施法過程中,不能有旁人在場。”
裴無妄皺了皺眉。
“這麼麻煩?”
我直視他的眼睛。
“裴大人若是不願,那便罷了。”
“不,我願意。”
裴無妄立刻答應。
“情兒,你先去外間等我。”
邵情乖巧地點頭,退了出去。
我看著裴無妄。
“裴大人,過來。”
他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抬起那雙纏滿白布的手,緩緩覆上他的雙眼。
指尖的劇痛讓我冷汗直冒。
但我沒有停下。
我將胡一意教我的障眼法,施加在他的眼睛上。
從今往後,他能看到死氣。
但他看到的,將永遠是錯誤的線索。
這是我送給他的,最後一份大禮。
我脫力地倒在床上。
裴無妄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我看到了。”
“我真的看到了。”
他連一句道謝都沒有,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我閉上眼。
倒計時第三天。
我交出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