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理寺的侍醫為我包紮了雙手。
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沉重地歎了口氣。
“許姑娘,這手筋斷得徹底。以後,怕是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更別提拿解剖刀了。”
我靠在床榻上,看著纏滿白布的雙手,神色平靜。
“多謝大夫。”
侍醫搖著頭退了出去。
房門被推開。
裴無妄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喜服,隻是衣擺處沾染了些許灰塵。
他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昨日長街遇襲,你為何不提醒郡主?殺手潛伏在人群中,你定然早就察覺了,為何不出聲示警?”
我的陰陽眼,隻能看到死人身上的怨氣和線索。
看不到活人的殺機。
這件事,我七年前就告訴過他。
他隻關心邵情受了驚嚇。
“裴大人。”
我沒有辯解,隻是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裴無妄眉頭緊鎖。
“你叫我什麼?昨日是我們的大婚之日,雖然儀式未成,但你已是我裴家的人。”
我受點傷,受點委屈,都該感恩戴德地咽下去。
“裴大人說得是。”
我垂下眼眸。
“昨日是我反應遲鈍,驚擾了郡主。我的錯。”
他愣了一下,神色稍稍緩和。
“你知道便好。郡主自幼嬌養,受不得驚嚇。昨日她回府後便起了高熱,我守了她一夜。”
“你這幾日好生養傷,等郡主身子大好了,我再補你一個婚禮。”
我看著自己無法動彈的手指。
“裴大人,我的手廢了。以後,不能再幫你驗屍了。”
裴無妄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冷淡。
“大理寺不缺仵作。你安心在後宅做你的裴夫人便是。我養得起你。”
我不再說話。
裴無妄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趣,轉身往外走。
“我還要去郡主府探望,你好好歇著。”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
“對了,昨日那身嫁衣臟了,便扔了吧。”
“回頭我讓繡娘再給你做一身。”
門關上了。
我叫來貼身丫鬟小竹。
“去把那件嫁衣找回來。”
小竹紅著眼眶,將那件染透了鮮血的嫁衣捧到我麵前。
“姑娘,這衣服都破成這樣了,還留著做什麼?”
我看著上麵一針一線繡出的並蒂蓮。
如今已被刀鋒劈成了兩半。
“找個檀木箱子來。”
我指揮著她,將嫁衣疊好放進去。
然後是這七年來,我為裴無妄寫過的每一封情書。
他從來不看,隻是隨手扔在書房的角落。
我全都撿了回來,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底。
接著是那些記載著案件線索的卷宗。
每一個字,都是我熬夜寫下的。
我將關於他的一切,一點一點地從我的生活中剝離。
裝進這個箱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