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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大理寺的監牢裏傳來急報。

連環殺手案的關鍵證人，死在了牢裏。

死狀極慘，全身發黑，七竅流血。

大理寺的仵作無人敢碰，懷疑是中了劇毒。

裴無妄深夜帶著寒氣，臉色鐵青闖入我的房間。

“許一欣，起來。”

他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我穿著單薄的褻衣，凍得瑟瑟發抖。

“裴大人，有何貴幹”

“去驗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牢裏死了一個重要證人，中了奇毒。其他仵作束手無策，隻有你能驗。”

我看著自己纏著厚厚白布的雙手。

“裴大人忘了，我的手已經廢了。”

“連解剖刀都拿不起來，如何驗屍？”

裴無妄眼神冰冷。

“少裝蒜。你那雙手雖然廢了，但你的鼻子還在，你的經驗還在。”

“你隻需在旁指點，讓其他仵作動手便可。”

“這件案子牽扯甚廣，若不能及時查明死因，郡主會有麻煩。”

我愣住了。

“郡主？”

裴無妄的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那證人死前，曾指認郡主與殺手有暗中往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郡主。”

“我必須盡快查出毒藥的來源，還郡主清白。”

為了邵情。

他寧願讓我拖著殘廢的雙手，去接觸可能致命的劇毒。

“我不去。我手已廢。不想再蹚這趟渾水。”

裴無妄猛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瞬間喘不過氣來。

“許一欣，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郡主千金之軀，若是因為你耽誤了清白，我殺了你！”

他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我艱難地點點頭。

裴無妄鬆開手，冷哼一聲。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我被帶到了大理寺的停屍房。

陰冷潮濕的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證人的屍體擺在石台上，麵目全非。

裴無妄站在三步開外，用手帕捂著口鼻。

“快驗。”

我伸出那雙纏滿白布的手，緩緩探向屍體發黑的傷口。

劇痛從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毒藥極烈，順著我未愈合的傷口，直接鑽進了我的血脈。

我渾身顫抖，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

“是......牽機藥。”

我咬著牙，吐出三個字。

“牽機藥？”

裴無妄皺起眉頭。

“這毒藥極其罕見，隻有南疆才有。郡主從未去過南疆，這便能證明她的清白了。”

他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轉身就要走。

“裴無妄。”

他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頭。

“還有何事？”

我舉起那雙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的手。

毒素已經順著血液，蔓延到了我的心脈。

我吐出一口黑血，身體搖搖欲墜。

“我中毒了。”

我看著他，聲音微弱。

裴無妄愣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你身為仵作，連這點防備都沒有嗎？”

“自己去庫房找解毒藥。”

“我還要去向聖上稟報，洗清郡主的嫌疑，沒空管你。”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停屍房。

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黑血從我口中不斷湧出，染黑了地麵。

胡一意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帶著壓抑的憤怒。

“時間到了。通道已開啟。”

“許一欣，我們回家。”

我視線逐漸模糊。

身體變得輕盈，仿佛要飄起來。

就在這時，停屍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裴無妄去而複返。

手裏拿著一瓶解毒丹，氣喘籲籲。

“許一欣，你這蠢貨，連解藥都找不到嗎？”

他大步走過來，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可是，當他走到石台前。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我。

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向上飄散。

裴無妄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裏的解毒丹掉在地上，滾落一旁。

“許一欣！”

他撲過來，想要抓住我。

可是他的手，卻從我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極度的恐懼。

“你這是什麼妖術？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他瘋狂地揮舞著雙手，試圖攏住那些消散的光點。

那張永遠高高在上的臉，終於露出了崩潰的神情。

“裴無妄。”

我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

聲音空靈，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七年了，祝你和你的郡主，百年好合。”

最後一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我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隻留下裴無妄一個人，跪在滿地黑血的停屍房裏。

雙手死死抓著一團空氣。

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