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繼續釋放。
音響裏傳出最殘忍的一段,
弟弟的聲音,嘶啞的,絕望的。
“姐姐,你別走......姐姐!帶我走......”
然後是一聲脆響。
清脆的、幹淨的碎裂聲,
那是助聽器被扇碎的聲音。
弟弟的哭喊在那一瞬間變得遙遠、失真,
越來越小,像被蒙了一層厚棉花。
因為他重新回到了無聲的世界。
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更猛的爆發。
姑姑沈梅衝過保安的封鎖線,撲到鐵椅前照著我的臉又是兩巴掌。
“你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他是你親弟弟!他才八歲!你扇碎他的助聽器!你把他扔進垃圾堆裏!”
“你爸在地底下都不會原諒你!”
保安把她拖走。
她的指甲在我手臂上留了三道血印。
彈幕已經不罵了。
開始詛咒。
【這種人淩遲都便宜她。】
【沈聽澈,別跟她廢話了,直接提取車禍當晚的記憶!讓全世界看看她到底跟凶手做了什麼交易!】
沈聽澈走到控製台前。
他的手停在操作麵板上,頓了一下。
技術人員低聲說,
“沈工,她的腦部神經已經出現輕度炎症信號,繼續提取的話——”
“我問你了嗎。”
沈聽澈的聲音沒有起伏。
“回溯目標鎖定十年前,清明節,當天夜間。”
儀器參數被拉高。
頭盔裏的探針往更深處刺入,大屏幕上的聲波頻率驟然下沉。
記憶回到了十年前。
那個雨夜。
首先是雨聲。
密集的、劈劈啪啪的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然後父親的聲音從雨聲裏穿出來,他在打電話——
“星星,爸爸再跑最後一單就回家。鍋裏給你和弟弟熱了飯,你先喂弟弟吃。”
電話那頭,十六歲的我說了一個字,
“好。”
掛斷的嘟嘟聲。
然後,
保時捷引擎的轟鳴,低沉、暴烈,由遠及近。
電瓶車的喇叭響了一聲。
輪胎碾過積水。
一聲悶響。
金屬撞擊肉體的聲音。
不尖銳。
沉悶。
像一袋米從高處摔到地上。
外賣箱彈開了,飯盒摔碎,湯汁潑了一地。
電瓶車翻滾的刮擦聲拖了很長。
液體滴落地麵的聲音,一滴,一滴,一滴。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記憶裏,我的尖叫撕開了雨幕——
“爸——!”
腳步聲瘋狂地跑過積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爸——”
雨水和血混在一起,聲音沉悶而黏膩。
審判台上的我緊閉雙眼,渾身痙攣,淚從下巴滴到鐵椅扶手上。
台下有人遲疑了。
一個中年女人小聲說,
“她......怎麼哭成這樣?”
姑姑沈梅立刻尖聲打斷,
“鱷魚的眼淚!她要是真心疼她爸,當初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簽諒解書!她拿了錢就跑了!”
人群重新被點燃。
記憶還在繼續,
雨聲中,一扇車門打開。
皮鞋踩在濕地麵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對另一個人說了句什麼,隻能聽見尾音,
“......處理幹淨。”
然後那腳步聲朝我走過來了。
那個男人開口了,話說到一半——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弓起來又被鐵鏈扯回去。
聲波圖瞬間紊亂成一團亂麻
聲音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