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陸恒之踹開了我的房門,雙目死死盯著我。
“阿濃,你今日你不怪我拿走雪蓮,不怪我丟下你去尋靈兒......”
他向前一步,氣息逼人:“是不是因為,你心裏早已沒有我了?”
我抬起眼,靜靜地回視他。
“王爺忘了嗎?”
“您納琳側妃那晚,我提劍闖入您房中,想殺她,更想殺你。”
“您當時摟著她,對我說什麼?”
陸恒之身體猛地一顫,回憶起那日和我說:“許意濃,你看看你自己,像個瘋婦!連個替身都不如!”
“後來,您抬李美人,收王姑娘,每一次,我都鬧過,怨過,恨過。”
“我跪在祠堂,對著我孩兒空蕩蕩的長生牌位,哭暈過去數次。”
“可換來的是什麼?”
我往前一步逼近他,字字如刀。
“是您用神醫穀上下百餘口的性命威脅我,要我‘好好’替您調教那些‘像我’的姑娘。”
“是您讓我這個正妃,去給側妃教習嬤嬤的房中事,美其名曰‘傳授經驗’,是你讓我活成了整個長安城的笑話!”
陸恒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所以,我不鬧了,也不恨了。”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陸恒之的距離,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王爺,我不愛您了。”
“不是這樣!”
陸恒之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眼底湧上巨大的恐慌。
“阿濃,我隻是恨!恨你當年不要我的孩子,恨你背叛我!我找她們,都是因為她們像你,我——”
心口驟然襲來的絞痛打斷了他的話。
我悶哼一聲,弓下腰,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阿濃!”陸恒之慌了,急忙扶住我,“你怎麼了?哪裏疼?”
我想說,恒郎,我心口好疼,像當年為你施針後一樣疼。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管事焦急的聲音:“王爺!靈兒姑娘高燒驚厥,一直在喚您的名字!您快去瞧瞧吧!”
陸恒之扶著我手臂的力道,僵住了。
“靈兒年紀小,她膽子小,經了水,又發熱,怕是嚇壞了。”
他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阿濃,你等我,我安置好她,立刻回來。我們好好談談,我們把話說開,我們重新開始。”
陸恒之扶我到榻邊,深深看我一眼,轉身決然而去。
我滑落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空蕩蕩的黑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咳出滿手暗紅的血。
陸恒之,你要安置她,又要與我重新開始。
可真是忙啊。
但我的“開始”,早就連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在七年前那碗紅花裏了。
而我此生的“結束”,也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