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理財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百葉窗被嚴嚴實實地拉上。

外麵大廳的嘈雜聲被隔絕了一大半。

房間裏很安靜。

潘耀坐進寬大的真皮轉椅裏，雙腿交疊，直接搭在桌麵上。

他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印著紅頭的單子，直接扔在我麵前。

那是一張“客戶過失賠償確認書”，上麵已經用電腦打印好了金額和我的名字。

連原因定性都寫得清清楚楚。

“客戶鐘弈因操作不當，致使ATM機發生吐鈔異常。”

“未能盡到妥善保管義務，造成一萬元現金遺失。”

“現自願賠償全部損失。”

我看著這幾行荒謬的字。

“這是你們單方麵編造的定性。”

“我沒動過機器後台，它自己出故障吐的錢。”

“也是我主動把錢留在監控正下方的。”

“我憑什麼自願賠償？”

潘耀拿起桌上的指甲剪，開始漫不經心地修剪小拇指的指甲。

“誰證明？”

“你們有監控。”

“我說過了，監控是機密，不能給你看。”

“哪怕我報警呢？”

“你報啊。”

潘耀吹了吹指甲屑，滿不在乎。

“一萬塊錢，頂多算個民事糾紛，警察來了也是讓你們走法院的法律程序，打官司你耗得起嗎？”

“律師費、誤工費加起來都不止一萬。”

“最關鍵的是，在官司打完之前，你的所有賬戶都會一直凍著。”

“你的房貸、車貸，還有生活費，能等嗎？你老婆孩子不用吃飯了？”

他把指甲剪扔回抽屜，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簽了字，把錢乖乖補上，我馬上給你解凍。”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披著合法機構外衣的敲詐。

“如果不簽呢。”

潘耀站起身，雙手重重地撐在桌麵上，臉逼近我。

“那就按我之前說的辦，黑名單見。”

理財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胖子走進來。

他戴著金邊眼鏡，手裏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小潘，怎麼回事？”

“外麵大廳都聽見你們吵吵鬧鬧的，影響多不好。”

潘耀立刻收起囂張的表情，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羅行長，昨天那個多拿了機器錢的無賴客戶，非要來這裏鬧事，拒不配合。”

被叫做羅行長的男人轉頭打量我。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把嘴裏的茶葉沫子吐回杯裏。

“小夥子，大家都很忙，不要耽誤彼此的時間。”

“銀行的錢也是國家的錢，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我看著羅建邦那張偽善的臉。

“你們就是這麼給事情定性的？”

“黑的硬說成白的，機器的錯全推給儲戶？”

羅建邦歎了口氣，端起苦口婆心的長輩架子。

“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係統顯示你那一筆取款發生差錯，多出來的一萬下落不明，我們隻能找最後接觸機器的人。”

“這是我們業內的常規做法，你去哪家銀行都一樣。”

我冷眼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既然常規的講理途徑走不通，那我就換個玩法。

我拉開椅子，慢慢坐下。

“行，我認賠。”

潘耀臉上立刻閃過得意的神色。

“早這樣不就完了，把字簽了，交錢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