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年後。

香燭店後院。

屋子裏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陽光灑在青磚上。

桌上放著一張大紅紙。

上麵用黑墨，工工整整寫著我和書生的生辰八字。

生辰帖。

明天，就是我們定親的日子。

這三年，書生教我認字讀書，教我撥算盤看賬本，教我怎麼體麵的生活。

冬天我手生凍瘡，他會把我的手塞進他領口捂熱；夏天蚊子多，他拿著蒲扇整夜給我打扇。

他從不問我的過去，從不揭我的傷疤。

他給了我一個安穩的家。

此刻，我安靜的坐在梳妝台前。

身後一個女人，正拿著桃木梳，給我梳頭。

她是書生的表妹。

半年前投奔過來，據說家裏遭了災，隻剩她一個。

表妹長得瘦弱，細眉眼，尖下巴，說話細聲細氣，走起路來飄忽忽的。

“嫂子這頭發養的可真好，又黑又亮。”

表妹拿著木梳，從我頭頂慢慢梳到發尾。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手指碰到我脖子時，冰涼刺骨，沒有活人的溫度。

“表哥對你可真上心。這生辰帖，他關在書房寫了一宿，生怕寫錯了。”

表妹對著銅鏡笑了笑，笑容裏透著一絲古怪。

“我從小跟表哥一起長大，還從沒見他對誰這麼好過。”

這話聽著沒毛病。

但我卻從那細聲細氣的調子裏，聽出了一股酸味，甚至帶著一絲惡毒。

我沒說話。

視線落在桌麵那張大紅紙上，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突然，一陣心悸，像一隻冰冷的手，猛的攥緊了我的心臟！

呼吸停了，大腦一陣暈眩。

胸口，那串掛了三年的平安符，第二枚突然滾燙起來！

燙的像燒紅的烙鐵，貼在我的皮膚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我猛地低頭，一把捂住胸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冷汗刷的下來了。

“嫂子，你怎麼了？”

表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近的仿佛貼著我的後腦勺。

她的手，輕輕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隻手，隔著薄薄的夏衣，冷的不像活人！

我強忍著劇痛，借著銅鏡，緩緩抬眼，看向身後。

隻這一眼，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鏡子裏。

表妹那張原本柔弱的臉，此刻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她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

越咧越大。

一直咧到了耳根，嘴角發出“嘶啦”的撕裂聲。

露出一口尖銳發黑的碎牙，縫裏還掛著碎肉。

她的手並沒有按在我肩膀上，而是抬到了她自己的臉頰邊。

她冰冷尖銳的手指，深深摳進了自己下巴的皮肉裏。

然後，用力往上一撕。

“嘶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在屋子裏響起。

一張完整的人皮，被她硬生生從臉上撕了下來，鮮血淋漓的掛在指尖。

那張臉皮底下，是一張長滿青色屍斑、腐爛了一半的鬼臉！

那雙眼睛。

怨毒，貪婪。

我見過這雙眼睛！

三年前，長壽村，那個翻牆逃跑的神婆徒弟！

胸口第二枚平安符越來越燙，灼燒感越來越強。

我一把扯出胸口那串紅繩，雙手因為恐懼和憤怒劇烈顫抖。

但我依然決絕的捏住第二枚。

雙手猛的發力，將那層油紙連同裏層的黃紙撕的粉碎！

“嘶啦！”

碎裂的符紙間。

隻有三個用朱砂寫在布帛上的血字，血跡已經發黑，卻透著一股殺氣。

【刨他的心】！

我還沒明白爺爺留下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後院突然湧起一股濃鬱的腥臭味。

這味道我太熟了。

三年前長壽村，那口想把我活活熬成湯的大鍋裏，就是這個味道！

表妹隨手扔掉手裏的血人皮。

她那張腐爛的臉猛的貼近我的後背，發出咯咯咯的怪笑，陰風吹滅了屋裏的紅燭。

“三年了，你的這身皮肉，終於被我師兄用鮮血養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