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媽趙秀蘭接連出事。

先是下樓梯崴了腳，腫得穿不進鞋。

第二天門牙磕在桌角上掉了一顆。

第三天家裏水管爆了，淹了整個客廳。

岑寶打電話跟我抱怨他媽最近走黴運，我在電話那頭“嗯嗯”了兩聲沒搭茬。

結果，趙秀蘭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個穿道袍的禿頭男人。

收了三千塊出場費，在客廳裏擺了個陣。

我到的時候滿屋濃煙，趙秀蘭正跪在那個禿頭麵前連連磕頭。

禿頭掐著指頭，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你家有情況！”

他指著臥室的方向。“那張床底下，有怨氣。”

趙秀蘭一拍大腿站起來，直奔臥室，一把把床底下的骨灰盒拽了出來。

她提著盒子走回客廳，往地上一摔。

“我就說最近怎麼這麼倒黴，都是這個賠錢貨在作怪。”

她指著地上的盒子罵。

“你活著的時候就是個拖累，死了還不消停。”

禿頭從包裏掏出一把削尖了的桃木釘，在掌心裏攤開。

“我有一法，可保永絕後患。”

“用四十九根桃木釘釘穿骨灰盒，讓裏麵的人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這樣你兒子往後大富大貴，再無災禍。”

我站在門口，手插在衣兜裏，沒出聲。

我媽蹲在地上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兩秒，抬頭問禿頭。

“那她要是永不超生了，她下輩子的福氣能不能轉給她弟？”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聽見自己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這就是我媽，永遠隻為兒子打算，連親生女兒的來世都要算計幹淨。

禿頭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就邁進客廳，一腳把他那張破桌子踹翻了。

“搞什麼封建迷信？”

“燒得滿屋子煙，我氣管炎都要被你們熏犯了。”

我媽跑過來拉著我的胳膊。

“曉曉你別急，這都是為了岑寶好，也是為了你們小家好。”

她又開始掉眼淚。

“我這當媽的心裏也苦啊，為了岑寶，我背點業障算什麼？”

我扭頭看了禿頭一眼。

他正彎著腰收拾地上的東西，賊眉鼠眼地往包裏塞銅錢。

我一把揪住他後領子，拽著他就往外走。

“騙子，我現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禿頭嚇得兩條腿發軟，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回到樓上，趙秀蘭還在抹眼淚。

我彎腰把地上的骨灰盒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放回了臥室。

然後走出來，衝趙秀蘭露出一個笑。

“媽，你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我都看在眼裏。”

趙秀蘭一聽這話，眼淚掉得更凶了。

“曉曉，你理解媽就好。”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理解，太理解了。”

“所以辦婚禮的錢，您肯定早就準備好了吧？”

趙秀蘭的眼淚卡在半道，愣了一下。

“啊？”

我歪了歪頭。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