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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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找到了！”

主治醫生的聲音即使隔著厚重的玻璃，也能聽出那種如釋重負的狂喜。

他推開病房門，手裏揮舞著一張報告單，

“林先生，林太太！奇跡！簡直是奇跡！”

“剛剛配型庫傳來消息，有一位剛簽了協議的捐獻者，和嬌嬌的各項指標完美契合！”

“不僅是血型，連組織相容性抗原都是極其罕見的高匹配！”

病房裏的溫馨瞬間沸騰。

媽媽手中的燕窩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瓷飛濺。

她顧不上清理，跌跌撞撞地衝向醫生，抓住醫生的白大褂，手顫抖得不像話。

“真......真的嗎？醫生你沒騙我？”

“千真萬確！對方已經簽署了無償捐獻協議，就在這家醫院！馬上就能安排手術！”

“太好了......太好了......”

媽媽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老天爺開眼啊！我的嬌嬌有救了！菩薩顯靈了！”

爸爸這個一向自詡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男人，此刻也紅了眼眶。

他緊緊摟住同樣喜極而泣的林嬌，聲音哽咽。

“嬌嬌，聽到了嗎？你有救了！你能活下去了！”

林嬌靠在爸爸懷裏，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卻綻放出一個虛弱而絕美的笑。

“爸，媽，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不用！當然不用！”

爸爸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麼代價，爸都要把這顆心給你換上！”

“對了醫生，那個捐獻者要多少錢？隻要他開口，我都給！”

醫生推了推眼鏡，神色有些古怪，卻被喜悅掩蓋了過去。

“對方是無償捐獻。而且......對方指定了受捐者是林嬌。”

“指定？”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看來是我們嬌嬌平時積德行善，連陌生人都被感動了！”

“好人啊！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一家三口抱作一團，歡聲笑語幾乎要衝破房頂。

沒有人想起，幾分鐘前，那個在雪地裏打來電話，說要送一份“大禮”的長女。

也沒有人知道，那份大禮，此刻正躺在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急救室裏，身上插滿了管子，維持著最後一點生命體征，隻為了等待明天的摘取。

歡喜過後，夜深人靜。

林嬌因為情緒激動，被打了一針鎮定劑，沉沉睡去。

病房外的小客廳裏，爸爸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死丫頭，電話還是打不通？”

媽媽正拿著熱毛巾敷眼睛，聞言冷哼一聲。

“關機了。估計是怕我們要錢，躲起來了。”

“這孩子，心怎麼這麼硬。”

爸爸歎了口氣，彈了彈煙灰，語氣裏竟難得帶了幾分惆悵。

“其實......我也知道我們對箐箐狠了點。”

“把她趕出去五年，不管不問，確實不像親生父母幹的事。”

媽媽動作一頓，放下毛巾，眼眶又紅了。

“那我們有什麼辦法？”

“嬌嬌這個病，就是個無底洞。我們的精力、錢，全都得填在這個洞裏。”

“箐箐身體健康，能跑能跳的。我們不逼她獨立，以後我們要是有個萬一，誰來照顧嬌嬌？誰來照顧她自己？”

爸爸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是啊。我就想著，趁我們還能動，逼她一把。”

“讓她知道賺錢不容易，讓她學會看人臉色。”

“那個王總雖然人品次了點，但手裏有錢啊。箐箐要是嫁過去，哪怕受點委屈，下半輩子也是衣食無憂的。”

“我們這是在給她鋪路啊！她怎麼就不明白我們的苦心呢？”

媽媽擦了擦眼角，歎息道：

“等嬌嬌手術成功了，咱們就把箐箐接回來吧。”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到時候好好跟她解釋解釋。她畢竟是姐姐，應該能體諒我們的難處。”

“這幾年她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麵打拚。”

爸爸掐滅了煙頭，站起身，透過玻璃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小女兒。

“嗯，等明天手術一結束，嬌嬌好了，咱們一家四口去吃頓團圓飯。”

“到時候我親自給箐箐道個歉。父女倆，沒有過不去的坎。”

“她要是還不解氣，我就給她買輛車，買個包。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他們規劃著美好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裏，妹妹健康，姐姐懂事，父母慈愛。

多麼完美的畫麵。

唯獨缺了一個前提，

那個要接受道歉的姐姐，已經沒有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