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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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大雪紛飛。

滿大街都掛著紅燈籠，喜氣洋洋。

我穿著那件穿了四年的舊羽絨服，站在林嬌病房樓下的花園裏。

樓上，那扇窗戶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隱約能看見三個人影。

他們在拍全家福。

林嬌坐在輪椅上，穿著嶄新的紅色大衣，懷裏抱著一大束鮮花。

爸爸媽媽站在她身後，笑得那樣燦爛。

沒有我的位置。

從來都沒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是歡快的春晚小品聲。

“喂？誰啊？”

爸爸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爸，是我。”

“箐箐？”

爸爸的聲音立刻冷了下去。

“大年三十的，你不去陪王總，打電話回來幹什麼？晦氣！”

“我告訴你，你要是沒拿到王總的彩禮，今晚別想進這個家門！”

我仰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

“爸，我不進去了。”

“我也沒去陪王總。”

“你！”

爸爸剛要發火，我打斷了他。

“爸，我記得小時候，你說林嬌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石子。”

“你說石子就要硬，要經得起踩，經得起磨。”

“這六年，我一個人住地下室，吃泡麵，發燒了自己去打針。”

“我真的很努力地在變硬，變獨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媽媽尖銳的插話聲。

“說這些廢話幹什麼？想賣慘？我告訴你，沒用！”

“你妹妹現在等著救命！你身為姐姐，一點忙幫不上，還有臉在這矯情？”

“你要是真懂事，就趕緊去把那個王總搞定！拿錢回來！”

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媽，我不矯情。”

“我給嬌嬌準備了一份新年禮物。”

“一份......能救她命的大禮。”

“什麼禮物？錢嗎？多少錢？”媽媽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透著貪婪。

“比錢珍貴。”

我輕聲說。

“媽，爸。如果我死了，你們會難過嗎？”

“神經病！”

媽媽罵了一句。

“大過年的說死不死的！你要死死遠點！別臟了家裏的地！”

“好。”

我答應得幹脆。

“那我就死遠點。”

“祝你們......新年快樂。全家......團圓。”

電話掛斷後的第三秒。

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裏。

雪很厚，並不疼。

意識消散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暖光的窗戶。

真好。

我的心臟，很快就能去到那個溫暖的地方了。

不再是在這冰天雪地裏，逐漸失溫，直到停止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