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去。”
我把宣傳冊推回去。
“三萬八,我已經交了。”
“三萬八?!”我瞪大眼睛,“咱家哪來這麼多錢?”
我媽別過臉:“你別管。”
“媽——”
“我跟你爸的事也不用你管。”
“你要是真懂事,就去把這課上了,學學怎麼在社會上做人。別到時候上了大學,一句話把教授得罪了,畢業證都拿不到。”
她轉身進了廚房。
我爸從裏屋出來,站在我麵前。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你媽也是為你好。”
我看著他,他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爸在這個家,從來都是聽我媽的。
他不是不想護著我,是他護不住。
第三天,我上了那輛來接我的商務車。
我媽站在車窗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好好學。”
車開了。
我從後視鏡裏看見她站在原地,越來越小。
她始終沒告訴我,那三萬八是借的。
從三個不同的親戚手裏借的,說好兩年還清,利息比銀行高。
她也不知道,從那天起,她那個不會說話的女兒,開始學會了另一種說話。
學校在郊區,一棟白色的四層樓。
門口沒掛牌子,隻貼著一行字:“進門之前,請把你所謂的‘原則’留在門外”。
接待我的人叫方老師,三十多歲,穿香奈兒套裝。
“周晚同學,”
她遞給我一份學員手冊,“在這裏,我們不談對錯,隻談利弊。”
她領我走進教室。
二十個人站成一排。
“新學員,自我介紹一下。”方老師說。
我站在那裏,二十雙眼睛盯著我。
“我叫周晚,剛高考完,想學新聞......”
“停。”方老師打斷我,“‘想學新聞’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我愣住。
旁邊一個女孩小聲說:“太......太具體了?沒什麼價值?”
方老師笑了:“對。你告訴別人你想學新聞,別人能從中得到什麼信息?什麼也得不到。反而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討論——新聞不好就業啊、現在記者多難當啊。”
“記住,你的每一句話,都要有價值,要麼抬高自己,要麼討好對方,要麼交換信息。廢話,一句都不要說。”
她讓我重新介紹。
我想了想,說:“我叫周晚,剛高考完,對未來還在探索中。”
“好多了。”
方老師點頭,“‘還在探索中’——這句話傳遞了什麼?謙虛、上進、不固執。別人聽了,會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願意給你機會。”
我掏出本子,把這句話記下來。
第一堂課:實話是最廉價的社交貨幣。
方老師站在台上,手裏拿著一遝紙條。
“每個人抽一張,把上麵的實話念出來。”
我抽到的紙條寫著:“你穿這條裙子顯胖”。
旁邊的女孩抽到:“我不喜歡你的性格”。
“來,周晚,你先念。”
我站起來,照著念了。
方老師問:“如果你對一個胖女孩說這句話,她會怎麼樣?”
“會......不開心。”
“然後呢?”
“然後可能不想理我。”
“再然後呢?”
我想了想:“可能到處說我壞話?”
“很好。”
方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公式:
實話 = 情緒成本 + 關係損耗 + 潛在敵人。
她轉過身:“我再問你,如果非說不可,怎麼包裝這句話?”
我搖頭。
“你可以說這件衣服很適合你,但我覺得那個顏色可能更顯氣質。”
“聽懂了嗎?前者是攻擊,後者是建議。前者是情緒,後者是價值。你提供了顏色搭配的價值,對方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會感激你。”
教室裏響起沙沙的筆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