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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口紅的朋友周曉敏把我接回了她家。

她挽著我的手臂說她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正好我來陪她住一段時間。

我媽的電話是在一個禮拜後打來的。

早上五點多，我迷迷糊糊接通電話。

她乍然響起的聲音讓我瞬間清醒。

「你今天回來一趟。」

我睜開眼睛，沒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今天有事出門，你妹妹一個人在家，你回來給她做早午飯，看著她一點。」

「我不回去。」

我平靜地說。

那頭安靜了一秒鐘，「你說什麼？你——」

我沒等她說完，按了掛斷。

過了幾分鐘，手機拿在手裏，又震了好幾下。

全是我媽發來的短信。

【翅膀真硬了？你身上又沒錢，這一個禮拜是靠哪個男人活下去的？】

【你要不要臉？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小孩？還不如當初不要帶你走！】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跟你爸一樣！】

後麵的我沒看，大概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我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後來幾天，她沒再打電話來，也沒發消息。

我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那天周末，我剛下班，周曉敏給我發消息，說她在醫院，急性腸胃炎，讓我過去一趟。

我打了車趕過去。

醫院很大，在導診台問路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喊了一個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是一個我很久很久沒聽過的名字。

那個名字是我小時候用的。

五歲之前。

我側過頭。

不遠處，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站著一個女人。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又喊了一遍那個名字。

我愣在那裏。

那個女人很瘦，穿著很普通的深色外套，頭發灰白了一大片。

她站在那裏，看著我，眼睛裏有一點東西，亮亮的。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輕輕的，有點啞。

「娜娜，是你嗎？你還認識我嗎？」

我看著她的臉。

半晌，搖了搖頭。

但其實我腦子裏一閃一閃掠過一個畫麵。

一個披著頭發的女人蹲在地上喂我吃飯，笑著叫我「寶貝」。

除此之外，我想不起更多了。

眼前的女人還是看著我，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長這麼大了。」

我後退兩步。

她的腳步停住。

我移開視線，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原地，隔著幾米遠，對我笑了一下。

我霎時間頭皮發麻，逃一樣地跑走了。